第304章 人心里的鬼（1/2）

这人呐，最怕的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蜂须贺正胜原以为，自己手里捏着两个牌，一个叫夸乌特莫克，一个叫李乘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结果倒好，牌没打出去，自己先让人把桌子给掀了。

李乘风第二次吐血倒地，这次可不是装的，是真让夸乌特莫克那几笔画给气得厥过去了。

蜂须贺正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一个大明御史，在你的船上，被一个“南蛮王”给“气”得两度吐血，人事不省。这事儿传出去，甭管你怎么解释，都没人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愣着干什么！郎中！快叫郎中！”蜂须贺正胜疯了似的吼道。

几个武士手忙脚乱地把李乘风抬回他的船舱，郎中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又是扎针又是灌药，忙活了半天，李乘风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蜂须贺正胜站在门外，听着郎中说“性命暂时无碍，但惊怒攻心，再受不得刺激”，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

杀人灭口。

把船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那个该死的南蛮王，昏迷的李御史，还有他那些随从，甚至这艘船上的所有水手……

全部，沉到海底！

一个不留！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蜂须贺正胜的眼睛里，杀机毕现。他招了招手，把独眼龙叫到跟前。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准备动手。今夜三更，送船上所有人……上路。”

独眼龙浑身一颤，他知道，大人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那……那个夸乌特莫克？”

“第一个杀他！”蜂须贺正胜咬牙切齿，“就是这个混蛋，坏了主公的大事！把他剁碎了喂鱼！不，喂鱼都便宜他了！把他吊在桅杆上，用火烧！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地狱！”

“是！”

独眼龙领命而去，整个船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那些伪装成水手的武士们，开始不动声色地擦拭自己的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夸乌特莫克的船舱里，一片死寂。

他靠在墙角，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戮一无所知。

他做完了他该做的事。他把真相，用最惨烈的方式，刻在了一个大明御史的心里。那个御史是死是活，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为佐渡岛上的族人，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们的苦难，被另一个“强大”的文明所知晓的机会。

这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死亡，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局。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结局，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特诺奇蒂特兰的湖光山色，浮现出金字塔神庙顶端飘扬的羽蛇神旗帜，浮现出族人们在阳光下载歌载舞的笑脸。

故乡……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胸口。那里，藏着一把小小的，用黑曜石打磨成的匕首。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不会让那些日本人，用肮脏的刀，来玷污一个雄鹰武士的身体。

他的死亡，要由他自己来完成。

他要用自己的血，为他的帝国，献上最后的祭品。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三更的到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二更天刚过，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刮起了狂风。

刚才还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海面，瞬间变得波涛汹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甲板上，整艘船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正准备动手的蜂须贺正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大人，不好了！是……是‘鬼打墙’！咱们遇上‘鬼打墙’了！”

所谓的“鬼打墙”，是这片海域特有的一种恶劣天气。风向在短时间内变得极为混乱，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能轻易地把船撕成碎片。

藤吉郎千算万算，算到了人心。

蜂须贺正胜千算万算，算到了杀人。

可他们谁也没算到，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他们安排了一场风暴。

一场，真正的风暴。

而且，是提前上演。

船在狂风巨浪中，就像一片无助的叶子。桅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舱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飞了起来。

惊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蜂须贺正胜的杀人计划，被彻底打乱了。现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去杀人？保命要紧！

“稳住！都给我稳住！”他抓着船舷，声嘶力竭地吼着，“降帆！快降帆！”

但是，已经晚了。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主桅杆，应声而断！

断掉的半截桅杆，带着巨大的帆布，像一把镰刀，横扫过甲板。几个正在收帆的水手，瞬间被打飞出去，消失在漆黑的浪涛里。

船，彻底失控了。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地一侧。李乘风的船舱里，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御史大人，被从床上直接甩到了地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