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海上的信鸽（2/2）

许显纯没有理会夸乌特莫克的示好，他走到悬崖边，再次望向海面。倭寇的船只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看到甲板上晃动的人影。

“来不及了。”许显纯喃喃自语，他的眉头第一次紧紧锁了起来。就算他的信号发出去了，张大人的船也绝不可能比这帮倭寇先到。

李乘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他看着正在用磨刀石打磨木矛的夸乌特莫克，看着表情凝重的许显纯，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想死。他不想让夸乌特莫克的血泪控诉，和佐渡岛的真相，一起沉入这片冰冷的海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对许显纯道：“许同知，蜂须贺正胜之前说过，他们的船是在‘鬼见愁’触礁的，但实际上是他们自己凿沉的。那我们乘坐的那艘船……”

“李大人是想说，我们的船，也可能没有真的沉没？”许显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李乘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场风暴虽然大，但我们的船是特制的福船，抗风浪能力极强！羽柴秀吉的计划是凿船，但风暴来得太突然，他们很可能没来得及完成计划！船或许只是被风暴吹离了航线，搁浅在了某个地方！”

许显纯的眼睛也亮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可能性！

“就算船还在，我们怎么找到它？”许显纯随即又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地图！”李乘风指了指许显纯从蜂须贺正胜身上搜出的那卷羊皮纸，“那上面一定有这附近海域的详细地图！我们只要根据风向和洋流，就能大致推断出船可能漂流到的方向！”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道光！

许显纯立刻展开羊皮纸。这是一份极其精细的手绘海图，上面不仅标注了各个岛屿、礁石，甚至还有洋流的方向和不同季节的风向。

李乘风立刻凑了过去，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他在国子监时，对地理、航海之学也颇有涉猎。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风暴是从西北方向来的，我们的船在这里和他们分开。按照当时的风速和这片海域的洋流……船最大的可能，是被吹向了东南方向！这片区域，有一连串的小岛和暗礁，我们的船很可能就搁浅在那里！”

许显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海域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荒岛，并不算太远。如果有一艘小船，顺风而行，半天之内就能赶到。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船。

而倭寇的船，再有半个时辰，就要靠岸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时候。

“啾——”

一声清越的鸟鸣，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这声音与刚才许显纯发出的声音截然不同，更加悠扬，也更加真实。

许显纯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侧耳倾听，片刻之后，那鸟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还夹杂着三长两短的节奏。

是信号！是回应！

“是我们的船！”许显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们到了！”

李乘风和夸乌特莫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岛屿的另一侧，与倭寇船队相反的方向，一艘黑色的舰船，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驶出。

那艘船没有点一盏灯，船帆也是黑色的，完美地融入了夜色。若不是那声回应信号的鸟鸣，根本没人能发现它的存在。

它就像一只来自地狱的信鸽，悄无声息地，带来了希望。

“太好了！”李乘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不。”许显纯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严峻，“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指了指两边的海面。一边，是气势汹汹、即将登陆的倭寇舰队。另一边，是悄然抵达、前来救援的己方快船。

而他们，正好处在这两股势力的正中间。

一场狭路相逢的死局，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