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狭路相逢（2/2）

而岛屿的西侧，已经出现了一条安全的撤离通道。

许显纯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他吹响了联络的哨音。很快，一艘早就准备好的小船，从黑色快船上放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西侧沙滩划来。

“李大人，夸乌特莫克，我们走！”许显纯低喝一声，带头向山下奔去。

三人一路狂奔，很快就抵达了西边的沙滩。那艘小船也正好靠岸，船上跳下几个劲装大汉，对着许显纯躬身行礼：“许同知！”

“别废话，快上船！”

三人迅速登上小船，小船立刻调头，奋力向海中的大船划去。

李乘风坐在船上，回头望着那座让他经历了生死一线的荒岛，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依旧在与敌人对峙的己方战船，心中百感交集。

终于……活下来了。

小船很快靠近了那艘黑色的庞然大物。直到离近了，李乘风才看清，这艘船的体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船身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船舷两侧，一排炮窗如同凶兽的眼睛，透着森森寒意。这绝对是一艘为了海战而生的杀戮机器。

顺着绳梯爬上甲板，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桐油的味道，是火药的味道，是大明水师的味道。

甲板上站满了身穿黑衣的水手，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纪律严明。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身穿飞鱼服，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凭栏而立，眺望着远处的战局。

那身影，挺拔如松。

那气度，渊渟岳峙。

李乘风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他看着那个背影，喉咙有些发干。

许显纯走上前，单膝跪地，沉声道：“卑职许显纯，幸不辱命，已将李大人安然带回。只是……卑职护卫不力，致使李大人受惊，请大人降罪！”

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火光下，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映入眼帘。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不是张伟，又是谁？

“降罪？”张伟走到许显纯面前，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笑道，“你做的很好。要不是你，我这会儿就得琢磨着怎么跟陛下交代，顺便给李大人准备身后事了。”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李乘风却笑不出来。他看着张伟，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张……张大人……”

“李大人。”张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行啊你，几天不见，都学会荒野求生了。瞧瞧这造型，配上您这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占山为王的草寇呢。怎么样，这趟东瀛公干，比在翰林院修史书，刺激多了吧？”

这熟悉的，带着点贱兮兮的调侃语气，让李乘风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外面被野狗追着咬了好几条街，最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孩子。

“让张大人费心了。”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张伟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夸乌特莫克身上。

当他看到这位身形高大，气质独特的印第安末代君主时，即便是他，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富商业气息的灿烂笑容。

“想必这位，就是阿兹特克帝国的末代皇帝，特拉托阿尼，夸乌特莫克陛下了吧？”张伟竟然用一口虽然有些生硬，但却十分流利的纳瓦特尔语，说出了他的名字和头衔。

夸乌特莫克浑身一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他不敢相信，在这个遥远的东方国度，竟然有人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号，并且使用的是他母国的语言！

张伟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用纳瓦特尔语继续说道：“在下大明锦衣卫指挥使，张伟。我听说了您的遭遇，以及您族人的苦难。请相信我，公道或许会迟到，但它绝不会缺席。从现在起，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夸乌特莫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官员，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容，和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自信。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张伟的手。

两只来自世界两端，身份、经历、文化截然不同的手，在这一刻，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福岛正则，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那艘嚣张的大明战船，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荒岛，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八嘎呀路！”他气得七窍生烟，挥舞着十字枪咆哮道，“给我追！撞沉它！今天就是天照大神来了，也保不住他们！开炮！”

一声令下，倭寇的安宅船上，那门佛朗机炮，终于发出了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