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纺织机与倾销(1/2)
古里的清晨,依然带着一丝昨日硝烟的余味,但更多的,是混合着血腥与海盐的潮湿气息。
这座曾经被誉为“自由之城”的港口,如今已经彻底换了主人。街道上不再有耀武扬威的阿拉伯监工,取而代之的,是身穿黑色制服、手持燧发枪巡逻的黑旗军宪兵队。城门口、码头、仓库区,随处可见那面巨大的、带着金色齿轮边的“商”字黑旗。
在港口东区的“大明株式会社印度洋第一物流园”内,一场关于生存与掠夺的谈判——或者说,单方面的通牒,正在进行。
巨大的柚木长桌前,坐着十几位衣着华丽、却面如土色的印度本地棉布行会首领。而在长桌的主位上,坐着株式会社驻古里总代表、人称“笑面虎”的王掌柜。
王掌柜手里并没有拿刀,只是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西湖龙井,轻轻撇去浮沫。
“诸位会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掌柜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和老街坊拉家常,“咱们株式会社的收购价,虽然比往年低了那么一点点,但胜在量大、稳定。只要你们签了这份《棉花统购统销协议》,以后的销路就不用愁了。”
“这哪里是低了一点点?!”
一名年迈的商会会长终于忍不住了,他颤抖着手,指着面前的契约书,“王大人,往年阿拉伯人收生棉,是一百卢比一担。你们……你们只给三十卢比!这连雇农工采摘的工钱都不够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所有的棉农吗?”
“是啊!这也太狠了!”
“真主在上,这样做生意是要下地狱的!”
其他的商人也纷纷附和,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王掌柜放下了茶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冷酷与职业化的漠然。
“逼死棉农?”
王掌柜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繁忙的码头。
“诸位,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现在控制这片海洋的,不是那些只会骑骆驼的阿拉伯人,也不是那个还在玩泥巴的扎莫林,而是我们——大明株式会社。”
“三十卢比,是我们核算过的‘合理成本’。如果你们觉得低,可以不卖。”
王掌柜转过身,眼神如刀。
“但是,我也得提醒诸位。根据《南洋联邦海关法》第十七条,任何未获得株式会社‘特许出口许可证’的船只,严禁运载棉花出海。违者,船货两收,人流放澳洲。”
“也就是说,你们手里的棉花,除了卖给我,烂在地里也运不出去一斤。”
“你……”老会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掌柜,“你们这是强盗行径!你们就不怕我们罢市?不怕织工们造反?”
“罢市?”
王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老人家,时代变了。我们不需要你们织布。我们只需要你们地里的花。”
“至于造反……”王掌柜指了指门外站岗的黑旗军,“您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们的刺刀硬。”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会议室。
商人们绝望地发现,在绝对的武力和垄断面前,所有的商业规则和道德底线都成了废纸。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这个吸血的价格,苟延残喘;要么破产,全家饿死。
“我……签。”
老会长流着泪,颤巍巍地拿起了笔。
……
一个月后。南洋,星洲(新加坡)。
这座正如日中天的工业城市,此刻正被巨大的轰鸣声所笼罩。
在裕廊工业区(jurong industrial estate,张伟提前划定的工业区),一排排红砖砌成的巨大厂房沿河而建。高达数十米的烟囱喷吐着黑烟,遮蔽了蓝天。
这里是“南洋第一纺织厂”。
张伟身穿简便的工装,戴着防尘口罩,行走在车间里。虽然没有拿出手机,但他脑海中关于珍妮机、水力纺纱机以及早期蒸汽动力的图纸,早已变成了眼前这震撼人心的钢铁巨兽。
宽阔的车间内,上百台经过改良的“黑旗二号”水力多轴纺纱机正在疯狂运转。
巨大的传动皮带连接着窗外河流上的巨型水轮(以及辅助的低压蒸汽机),带动着成千上万个纱锭飞速旋转。
“嗡嗡嗡——”
那声音密集而嘈杂,如同千万只蜜蜂在轰鸣。
雪白的印度棉花——就是那些以三十卢比一担的低价强行收购来的血汗棉,正源源不断地被喂进机器的“嘴”里。经过梳理、牵伸、加捻,瞬间变成了坚韧而均匀的棉纱。
效率,是惊人的。
在大明或印度,一个熟练的织娘,手摇纺车一天只能纺几两纱。而在这里,一台机器看着一个工人,一天就能产出几百斤。
“执政官,”负责工厂运营的李经理(原松江府的织造大户,被高薪挖来)跟在张伟身后,嗓门不得不提高八度才能盖过机器的轰鸣,“这批新机器太神了!咱们现在的出纱量,已经堆满了三个仓库!后续的织布车间都快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加人!加机器!”
张伟停下脚步,抓起一团刚刚下线的棉纱。那纱线洁白、紧致,质量远超手工纱。
“从安南运来的劳工到了吗?”
“到了!昨天刚到了两千个女工!”李经理连忙回答,“都是十几岁的雏儿,手脚麻利,给口饭吃就能干活。”
“很好。”张伟冷冷地点头,“实行‘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我要在一个月内,把这堆积如山的棉花,全部变成棉布。”
张伟走到车间的尽头,看着那流水线般吐出的成品——一匹匹标准规格的“洋布”(此时应叫“南洋布”)。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对劳工的怜悯,只有对工业力量的狂热崇拜。
“李经理,核算过成本吗?”
“核算过!”李经理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账本,“除去原料、人工、运费和机器折旧,咱们这一匹布的成本,不到印度手织布的两成!若是算上产量优势,甚至能压到一成五!”
“一成五……”张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把那个古老大陆的脊梁骨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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