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帝国的基石(1/2)
洪水退去后的第三天,天光大好,秋高气爽,仿佛前几日那场席卷天地的狂风暴雨从未发生过。
然而,栖霞山下那泾渭分明的景象,却如同一道永恒的伤疤,刻在了应天府的土地上,也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以那道灰色的水泥大堤为界,西侧,是满目疮痍的汪洋泽国。洪水虽已退去大半,但留下的,是浸泡在泥浆中的农田,是东倒西歪的房屋残骸,是无数百姓面对被毁家园时,那茫然而又悲戚的眼神。
而在大堤的东侧,却是另一番人间。土地干爽,道路整洁,那座储存着百万石军粮的皇家第一仓,静静地伫立在阳光下,毫发无损,庄严肃穆。
这道墙,隔开的,是地狱与天堂。
这几日,“神堤”的传说,早已不胫而走。无数劫后余生的百姓,自发地来到大堤前,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跪在泥地里,对着那道墙,对着那座墙后方的格物坊,虔诚地磕头。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水泥,也不知道什么叫格物,他们只知道,是这道“神墙”,保住了他们的家,保住了他们的命。在他们的口中,格物坊的张总办,已经被传成了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在世神仙。
就在这股混杂着敬畏与感激的特殊氛围中,一支庞大的、由数千名禁军护卫的仪仗,从应天府的正阳门,浩浩荡荡地开出,一路,直抵栖霞山大堤。
皇帝朱元璋,亲率太子朱标,以及在京的所有文武百官,前来视察。
这无疑是一场无声的、公开的审判。
工部尚书宋濂、侍郎钱谦,将作监监正刘庸……所有曾经或明或暗反对过张伟的官员,此刻都赫然在列。他们一个个穿着崭新的官服,脸色却比身上的衣服还要惨白。他们低着头,跟在御驾之后,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无比煎熬。
当龙辇停稳,朱元璋没有让任何人搀扶,他亲自走下马车。他没有先去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也没有去慰问那些受灾的百姓。他的第一脚,便踏上了那道还带着一丝潮湿水汽的,灰色水泥大堤。
他穿着一双最寻常的黑色布靴,鞋底很厚。他用力地,在那无比坚实的地面上,跺了跺脚。
“咚!”
一声沉闷的、不带丝毫回响的声音响起。脚下的地面,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大地,都连成了一体。那份坚实感,顺着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踏实。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只是背着手,沿着宽阔的堤顶,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仔细。他看着脚下平整的地面,看着侧面光滑的墙体。他能看到洪水退去时,在墙体上留下的一道道清晰的水痕,那水痕的位置,甚至高过了他的头顶。他能想象,在几天前,是何等滔天的浊浪,在疯狂地、徒劳地拍打着这道看似单薄的屏障。
他身后,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太子朱标跟在父皇身后,看着父皇那沉默的背影,心中既有尘埃落定的轻松,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而钱谦、刘庸等人,则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皇帝的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他们感到恐惧。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自己的愚蠢和短视,敲响丧钟。
终于,朱元璋走到了大堤的中央。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那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一生,都在和贫穷、饥饿与天灾搏斗。他当过和尚,要过饭,见过饿桴遍野,见过易子而食。他比任何人都憎恨这种,将人的尊严,将辛苦一年的收成,都无情吞噬的天灾。他也曾以为,天灾,乃天命,非人力所能抗拒。
可今天,他脚下的这道墙,却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他——
天命,亦可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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