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裂之痛!同胞炮口相向(2/2)

三、同胞相残

第一波攻击来自六艘驱逐舰的导弹齐射。三百二十四枚“蜂群”式智能导弹呈立体散开,从各个方向扑向深红星海。它们的弹道计算基于深红星海过去的机动数据,预测了所有可能的闪避路径。

但它们没有预测到现在的深红星海。

深红星海没有闪避。

它迎了上去。

光翼轻轻扇动,深红粒子如暴雨般泼洒。那些粒子在真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每一粒都精确地找到一枚导弹,贯穿弹体,破坏制导核心。三百二十四次微小的爆炸在深红星海前方绽放,如同为它铺开的血色花毯。

第二波攻击是光束炮的集火。十二艘巡洋舰的主炮同时充能,高能粒子束撕裂真空,在深红星海原本的位置交汇——但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目标移动速度超过测算上限百分之五百!”第六舰队的火控军官惊呼。

深红星海出现在舰队阵列的侧面。它的右臂抬起,手掌张开。掌心不是炮口,而是一个旋转的深红漩涡。

“那是什么——”海因里希的话没说完。

漩涡中喷射出的不是光束,也不是实体弹。那是一道“规则断层”。

被击中的巡洋舰“英勇号”没有爆炸,没有起火,甚至没有破损。但它的舰体表面开始出现诡异的几何变形:装甲板向内凹陷成不可能的角度,炮塔旋转到一百八十度后继续旋转,引擎喷口喷出的粒子流突然倒流回内部。

整艘船像是被一个孩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模型,在十秒内扭曲成一团无法辨认的金属聚合物。然后,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成为一座诡异的太空雕塑。

“它……它在改写物理法则?!”林星在副驾驶位震惊地看着数据流。

“不完全是。”星海的ai解释,“深红协议解锁了机体对‘规则污染’的部分抗性转化能力。我们不是在改写法则,而是在制造一个临时的‘法则异常区域’。在这个区域内,常规物理参数失效。”

卡兰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他的意识已经和深红星海深度融合,每一次攻击都是本能的延伸,每一次移动都是直觉的闪现。痛苦依然存在,但已经变成了某种背景噪音,一种证明他还活着的锚点。

第六舰队开始慌乱。

“所有单位散开!不要集中火力!用导弹海战术拖住它,主力舰准备跃迁——”

海因里希的命令被突然插入的另一个通讯打断。

是伊芙琳。

她的影像同时出现在深红星海和第六舰队所有舰船的屏幕上,背景是星环王座指挥中心。她的脸像大理石雕刻,没有任何表情。

“海因里希上将,卡兰少校,立即停火。”

“执政官,这台机甲正在攻击我的舰队!”海因里希怒吼。

“而你正在违抗统一指挥,试图带领整支舰队叛逃。”伊芙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根据《存亡战争状态条例》,我有权现场处决你。但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命令你的舰队停止抵抗,返回星环王座。我可以保证,你和所有官兵不会以叛国罪论处,只会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海因里希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审判?我们都要死了,还审判什么?执政官,看看现实吧!议会完了,民心散了,连你自己的科学家都逃跑了!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输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存一点火种,让人类文明有机会在别的地方——”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留下的人?”伊芙琳打断他,“用他们的牺牲为你争取逃跑的时间?海因里希,我认识你二十年。你曾经是个英雄。在第二次异兽战争中,你带领舰队死守‘希望之门’三个月,为三百万平民的撤离争取了时间。那时候的你,会选择成为‘留下的人’,还是‘逃跑的人’?”

屏幕上的老将军愣住了。

他的脸开始抽搐,那些石刻般的皱纹突然鲜活起来,每一道都在诉说痛苦。

“那……那不一样。”他喃喃道,“那时候我们还有希望。现在……”

“现在,希望就在这里。”伊芙琳看向卡兰——或者说,看向深红星海,“在一台机甲里,在一个愿意为了阻止同胞相残而冒脑死亡风险的驾驶员里,在每一个选择留下而不是离开的普通人里。希望从来不是某种可以计算的概率,希望是一种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

“我命令:第六舰队所有官兵,如果你们还承认自己是人类文明的一员,如果你们还记得入伍时的誓言,立即解除海因里希上将的指挥权。重复,立即解除他的指挥权。”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坚毅号’副舰长报告……我们,我们服从执政官命令。”

第二个、第三个……

一艘接一艘的舰船切换了通讯标识,从代表第六舰队的深蓝色,变回代表星环王座统一指挥的金色。

海因里希看着这一切,他的肩膀垮了下来。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将军,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我投降。”他低声说,关闭了武器系统。

深红星海的驾驶舱内,卡兰吐出一口鲜血。同步率开始暴跌,剧痛重新占据意识的高地。视野开始模糊。

“协议……解除……”他艰难地说出指令。

深红粒子流开始回收,光翼消散。星海恢复到常规状态,但机体表面已经布满了过载裂纹,驾驶舱内四处冒着电火花。

林星的远程链接因为能量干扰而变得不稳定,但他还是勉强传输了最后的信息:“卡兰……坚持住……救援船已经在路上了……”

卡兰听不清了。

他的最后意识,是看着第六舰队的舰船开始调转航向,排列成返航的队形。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四、代价

星环王座医疗中心,重症监护区。

卡兰躺在生命维持舱里,全身插满了管线。他的同步率峰值最终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一,远远超过了安全阈值。医疗报告显示:中枢神经系统大面积损伤,大脑皮层三分之一区域坏死,脊髓传导功能丧失百分之四十。即使能醒来,他也永远不可能再驾驶机甲,甚至可能无法正常行走。

伊芙琳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那个在液体中漂浮的男人。他的脸因为医疗纳米机器人的修复而显得异常平滑,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那是深度昏迷中大脑仍在活动的迹象。

“他能恢复意识吗?”她问。

主治医生摇头:“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即使醒来,认知功能也会严重受损。他可能认不出人,记不起事,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伊芙琳闭上眼睛。

又一个代价。

莉亚离开了,带走了顶尖的科学团队。马尔科离开了,带走了普通人的信任。海因里希差点离开,差点带走了整支舰队。而卡兰……他留下了,付出了几乎一切,阻止了最坏的结果。

但她忍不住想:值得吗?

“执政官。”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第六舰队已经返回指定锚地,海因里希上将和他的七名高级军官已被拘押。舰队其他官兵……情绪很不稳定。很多人私下说,他们理解上将的选择。”

“我知道。”伊芙琳转身,“安排我和舰队全体官兵的见面。不是训话,是对话。告诉他们,我理解他们的恐惧,我理解他们的动摇。但我也要告诉他们——恐惧不是耻辱,逃跑才是。”

“另外,”她继续说,“从今天起,解除对内部通讯的所有管制。让人们说话,让他们抱怨,让他们争吵。但要开启一个新的公共频道:‘真相频道’,每天二十四小时,实时播报前线战况、伤亡数字、资源消耗、以及……审判者的进化进度。”

副官震惊:“这……这会引发恐慌!”

“恐慌已经在了。我们越遮掩,它越滋长。”伊芙琳走向出口,“至少,让恐慌基于事实,而不是谣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卡兰的生命维持舱。

这个男人的牺牲换来了暂时的团结,但这个团结能维持多久?一天?一周?还是直到审判者降临的那一秒?

走出医疗中心时,她收到了来自深红星海的远程报告。机体损伤程度:72%。修复所需时间:至少两周。修复所需资源:相当于建造三艘巡洋舰。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和资源。

伊芙琳抬头,看向星环王座穹顶之外的人工天幕。那里投影着虚假的星空,美丽而宁静。

但真实的星空里,审判者正在苏醒,教团正在集结,而人类文明,正在自己的炮口下流血不止。

她想起了林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在“破晓”初号机完成后的庆功宴上,他喝得微醺时说的:

“你知道吗?制造机甲其实很简单。困难的是决定用它来保护谁,以及……决定在保护的过程中,可以承受失去什么。”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但懂了的代价,太过沉重。

五、余波

第六舰队的“叛逃未遂”事件在星环王座内部掀起了新的波澜,但这次的波澜方向出乎所有人意料。

首先是前线部队的联名信:七个主力师、三百二十二个独立作战单位,总计超过四十万名官兵,共同签署了一份声明。声明内容很简单——支持伊芙琳的决策,谴责逃跑行为,宣誓“将与星环王座共存亡”。

接着是民间。在“真相频道”开通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志愿者报名人数增加了百分之三百。物资捐献点的队伍排出了三公里,人们捐出食物、药品、私人储能单元,甚至结婚戒指——因为戒指上的贵金属可以用于机甲电路。

然后是科学界。陈海院长带领剩余的科学家团队,公开宣布启动“凤凰计划”:一个旨在利用现有资源,研发“即使星环王座陷落也能自动运行的文明备份系统”。不是逃跑,而是“即使我们全死了,也要让后来者知道我们存在过”的悲壮承诺。

分裂依然存在,但分裂的两端开始出现奇怪的共鸣:留下的人不再单纯谴责离开的人,他们开始理解那种绝望;动摇的人不再单纯羡慕离开的人,他们开始敬佩留下的勇气。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伊芙琳继续工作。签署文件,主持会议,巡视防线,看望伤员。她不再试图弥合所有裂痕,她只是让裂痕的两边都能看见彼此。

深夜,她在办公室里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无法追踪,但解码后的内容让她愣住了。

是莉亚。

只有三句话:

“我们看到了第六舰队的事。”

“卡兰的牺牲不会白费。”

“等我们找到答案,就回来。”

伊芙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删除了信息,清除了所有记录。

有些希望,不能公开承认。

但有些希望,只要知道它存在,就足够了。

窗外,星环王座的人工天幕开始模拟黎明。虚假的阳光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审判者又近了一天。

战争又近了一天。

但人类,还活着。

还在争吵,还在犹豫,还在恐惧。

也还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