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幽暗海引·镜湖（1/2）

云羲离去已有七日。

苍曜独立于龙牙堡最高处的观星台，负手眺望西北方向。那个方位，层峦叠嶂之后，是更为荒凉未知的疆域，传说中连接着幽暗海与远古战场。七日来，北境事务千头万绪，整合各族、整编军队、修复堡垒、安抚伤亡、制定律法，还要应对周边部落的试探与归附…他几乎是片刻不息。青金色的竖瞳因连日不休的操劳而染上几缕血丝，冷白色的皮肤在晨曦中显得愈发苍白，但脊背依旧挺直如同永不弯折的战枪。

属于妖王的威仪日渐深重，沉静眼神扫过，便足以令躁动的部落首领屏息。唯有在此刻，独处之时，那锐利才会稍稍敛去，化为一丝镌刻入骨的牵挂。

“西北…”他低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另一枚与赠出之物成对的的“风雷印”。那里传来的气息，隔着千山万水，依旧带着令他血脉微悸的古老与阴寒。“前路艰险，望你…一切安好。”

“少主。”擎山大长老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苍曜的凝望。大长老步伐依旧稳健，但眉宇间也带着疲惫与凝重。“各部首领已初步达成共识，同意依照您提出的‘血脉盟约’组建北境长老会，共同议事。但金猊族与黑獒部为边境猎场的划分，依旧争执不下，还需您亲自裁定。”

苍曜转身，眸中最后一丝柔软尽数敛去，恢复成那位杀伐决断的北境新主。“知道了。传令，一个时辰后，升殿议事。”他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金猊族长与黑獒首领，龙牙堡前血未流尽，他们若想在此刻内耗，便先问过我手中风雷戟，能否应允。”

擎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乱世用重典，北境初定，正需此等铁腕方能震慑宵小，凝聚人心。“老朽明白。”他顿了顿，又道：“另据边境巡哨回报，南方毗邻神朝的几处关隘，近日神殿势力活动明显减少，但斥候捕捉到数股极为隐晦的强大气息潜入，疑似…神殿‘暗影司’的影刃。”

“墨凚的耳目，来得倒快。”苍曜冷笑，眸底金芒乍现即隐，“加强边境巡防，启用反侦查阵法。凡捕获神殿暗探，不必审问，就地格杀，悬首示众。”语气中的凛冽杀意，让周遭空气都骤然降温数分。“他要看，便让他看个清楚，这北境，如今是谁家天下！”

“是！”

与此同时，西北茫茫荒原之上。

云羲已孤身前行七日。越往西北，天地景象愈发奇诡荒寂。最初尚可见到些稀疏的耐寒植被与蜿蜒流淌的冰河，如今入目所及，尽是无垠的戈壁与嶙峋的怪石。天色总是灰蒙蒙的，不见日月，唯有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天幕低垂，压抑得令人心悸。狂风卷着沙砾与冰晶，永无止境地呼啸，如同万千怨魂在耳边嘶嚎。

环境极端恶劣，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稀薄驳杂，且带着一种侵蚀心神的阴寒死寂。寻常修士在此，莫说修炼，便是长久待着，修为也会缓慢流逝，心神受蚀。然而，这对身负太阴、寂灭本源的云羲而言，却仿佛鱼儿入了水。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晕，如月华凝成的轻纱，将外界肆虐的风沙与侵蚀性的死气尽数隔绝，随之缓缓吸纳，转化为精纯的太阴之力，补充着自身的消耗。眉心处的冰魄印记比平日更为活跃，幽光流转不息，与这片天地间弥漫的某种同源气息隐隐共鸣。

“这片土地…埋葬着古老的力量，还有…不甘的亡魂。”寒寂的声音直接在云羲识海中响起，清冷如冰玉相击，带着一丝追忆与凝重。“吾能感知到，幽暗海的方向，空间壁垒薄弱，法则混乱，确是一处重要的上古战场边缘。那枚碎片，当在其中。”

云羲颔首，清澈剔透的眸子扫过荒寂的四野，极致感知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在她的“视野”中，这片看似死寂的戈壁，实则潜藏着无数扭曲的能量乱流与空间褶皱，一些地方甚至残留着强大存在陨落后散逸的不灭道痕，演变出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与危机。

她步履从容，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身形却已在数十丈外，缥缈如烟，无声无息。偶尔有被此地死气侵蚀后灵智混沌的魔物从沙地或怪石后扑出，尚未近身，便被一缕悄然蔓延的幽蓝冰雾冻结，旋即化为齑粉，能量被冰魄无声吞噬。

“按照冰魄感应，以及父亲遗留札记中关于‘幽暗海’的零星记载，其入口应当就在前方千里处的‘镜湖’遗迹。”云羲心中默念。星晷凌的札记她早已烂熟于心，其中提及幽暗海并非真正海洋，而是一处被扭曲虚空与破碎法则包裹的奇异领域，其入口随时间与空间变化而移动，唯有一处相对稳定的坐标，便是这早已干涸、只存于传说的“镜湖”。

又行两日，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单调的戈壁，而是一片像被巨刃生生削平无比广阔的巨大盆地。盆地中心，并没如想象中那般干涸，竟真的存在着一片“水泽”！

那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涟漪，倒映着铅灰色的诡异天穹，却并不清澈，是一种深邃粘稠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与其说是水，倒更像是一片液态的虚无。水面之上，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感，光线在其周围弯折，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更令人心悸的是，以这“镜湖”为中心，一种强大的排斥力场弥漫开来，在拒绝一切生灵的靠近。空气中游离的能量至此彻底断绝，死寂之意浓烈到极致，连呼啸的狂风到了这里，也诡异地平息下来，形成一片绝对的静默之地。

云羲在距离镜湖尚有千丈之遥处停下脚步。眉心冰魄印记骤然灼热，幽蓝光芒大盛，清晰地指向那片幽暗水域。

“就是这里了。”她轻语，眸光微凝。能清晰感觉到，湖中蕴含着庞大却又危险至极的力量。那枚星钥碎片，定然就在湖底，或者说，在这片奇异领域的深处。

她尝试以神识探入，然而神识一接触那幽暗水面，瞬间便被吞噬消融，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虚无。同时，一股强横的意念顺着神识链接反向冲击而来，冰冷、古老、充满了怨憎与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