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九万玉阶悬日月（2/2）
陈默的精神风暴似乎并未过多波及到她，反而在幻象破碎的瞬间，她眉心的金莲虚影似乎更凝实了一丝，散发出的净世道韵悄然渗入陈默疲惫不堪的识海，如同清泉流淌，抚平了部分躁动与撕裂感。
陈默感到一丝微弱的清凉自后颈传来，减轻了星核的灼痛。
他心中一动，尝试将精神力再次小心翼翼地投向苏晚的灵台。
这一次，并非强行闯入，而是一种温和的触碰与探询。
轰！
意识并未进入激烈的战场，而是“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片混沌未开的虚空，中心悬浮着一朵极其微小的淡金色莲苞（雏形稳固版），莲苞下方是一片同样微小的青色莲叶，两者共同扎根于一片朦胧的、散发着纯净意念波动的混沌之中（苏晚沉寂的灵台本源）。
莲苞紧闭，却散发着坚韧的生命力。围绕着莲苞与莲叶，丝丝缕缕极其精纯、带着昆仑冰雪气息的青色能量（登天径灵气）正被缓缓吸收、炼化，融入莲苞与莲叶之中，使其散发的道韵更加凝练、厚重！
而更远处，一丝丝源自陈默精神意志的暗金流光（龙脊守护之意）正如同守护星辰般，环绕着这片小小的净土缓缓旋转，隔绝着外界隐约传来的、源自登天径压力的精神杂波。
她竟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吸收昆仑清气，稳固自身道基！
灵台虽未苏醒，但这净世金莲的雏形，竟在主动适应这问道之路！
陈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与希望。
他不再试图唤醒，而是凝聚起自身最纯粹的守护意志，通过那点精神连接，化作更加稳定、更加温暖的暗金流光，缓缓注入那片环绕莲苞的守护星环之中。
攀登仍在继续。
五百级…七百级…一千级…
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玉阶上的云纹越来越亮，精神冲击的频率与强度也越来越高！
每一次冲击，都是对过往伤痕、内心恐惧、道心执念的无情拷问！
- 陈默承受的压力最为复杂。
他见到星尘核心彻底熄灭化作尘埃；
见到苏晚在污秽中沉沦，眉心金莲碎裂；
见到身后世界在归墟侵蚀下化为死域；
甚至见到自己因星核破碎失控，被龙脊印记反噬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每一次幻象都直指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守护的失败。
破碎的星核如同风箱般喘息，龙鳞印记的光芒已黯淡到极致【稳定度：75%】！
玄黄之力彻底枯竭，他全凭意志和肉体力量在硬抗！双腿如同灌满铅水，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玉阶上，瞬间冻结。
- 石磐的战场更加惨烈。
地脉熔岩的幻象愈发真实，族人的哭泣与毁灭的诱惑交织成网。
渊眼碎片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冲击着他的石心。
每一次抵御，都像是在用灵魂磨砺刀刃！
石嵬长老输送的石元如同杯水车薪，黑曜石身躯上，细密的裂痕不断增多、加深！
胸口的紫黑光芒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呼吸”，都让石磐眼中的痛苦与挣扎更深一分！
【石元储量：42%！渊眼碎片污染活跃度：85%！石躯损伤度：30%！】
- 石嵬长老承受着双重压力！
他不仅要抵抗自身玉阶的精神拷问（关于族群凋零的无力与自责），更要将大部分力量用于支撑石磐和压制渊眼碎片！
灰白色的石躯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看着石磐痛苦挣扎，看着那愈发不祥的紫黑光芒，琥珀色的竖瞳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决断。
第两千八百级！
嗡——！！！
前所未有的恐怖精神洪流如同天河倒灌！
这一次的幻象，直接引动了石磐体内渊眼碎片的本源共鸣！
石磐眼前不再是熔岩族人，而是渊眼漩涡深处那巨大的、由痛苦面孔凝聚的魔影！
魔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 “石心蒙尘！枷锁自缚！融入吾身！得享永恒毁灭之极乐！”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绝对毁灭意念的紫黑色能量洪流，顺着精神链接，狠狠冲击着石磐濒临崩溃的意志！
他胸口黑曜石区域瞬间亮如紫日！一道道粗大的紫黑色裂纹从胸口蛛网般蔓延开！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眼看就要跪倒在玉阶之上！
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紫红彻底吞噬！
“石磐——！！！” 石嵬长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白色光芒！
整个身躯如同燃烧的石火炬！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最后、最本源的石元与地脉意志，连同自身沉淀千万年的岩石之魂，毫无保留地化作一道凝固的灰白光柱，狠狠贯入石磐濒临破碎的石躯！
“先祖…与你…同在！” 石嵬长老最后的意念，如同磐石般烙印在石磐识海！
轰隆！！！
石磐身上的紫黑光芒被这决绝磅礴的力量暂时压制、逼退！
蔓延的裂纹停滞！他弯曲的膝盖猛地挺直！
眼中紫红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熔岩般的赤金与无尽的悲痛！
然而，石嵬长老那燃烧的身躯，却在爆发出最后的光辉后，迅速黯淡、灰败！
构成他身体的岩石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最普通的砾石，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裂痕！
“长老！！！” 石磐发出撕心裂肺的岩石摩擦般的悲鸣！
石嵬长老巨大的身躯，维持着最后贯注力量的姿态，宛如一座饱经风霜、即将崩塌的古老石像，凝固在两千八百级的白玉阶上。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最后看了一眼石磐，看了一眼上方风雪中依旧背负同伴前行的渺小身影，又似穿透了无尽玉阶与云海，望向了那薪火所在的方向，最终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 【石嵬长老：石元耗尽，岩石之魂燃烧殆尽，地脉烙印消散。确认…陨落。】
风雪呼啸，卷过石嵬长老沉寂的石躯，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白玉阶上的云纹光芒流转，仿佛在记录着又一位问道者的折戟沉沙。
风雪更急了。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套在幸存者的颈项之上。
陈默停在两千八百零一级玉阶上，回望着下方凝固的石像，胸口如同压着万钧巨石，堵得无法呼吸。
又一个守护者倒下了，倒在攀登的路上。
他背上的苏晚，眉心的金莲虚影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悲恸与牺牲，微微颤抖了一下，一缕极其纯净的哀悯之意悄然融入陈默疲惫不堪的灵魂。
石磐巨大的黑曜石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石臂，巨大的手掌轻轻拂过石嵬长老冰冷灰败的脸颊，岩石摩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 “长老…安息。” 他抬起头，紫黑光芒被死死压在胸口最深处，赤金色的双瞳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那火焰深处，却是一片冰冷彻骨的死寂与觉悟。“石磐…带您…登顶！”
他不再看那凝固的石像，巨大的黑曜石脚掌沉重地、无比坚定地踏上了下一级玉阶！
脚下玉阶发出沉闷的呻吟，裂纹蔓延！这一步，用尽了他所有的悲痛与力量！
陈默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冷空气。
破碎的星核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从石嵬的陨落中，看到了自己可能的结局。
但星图倒计时冰冷闪烁：【22天 23小时 11分】。归墟的景象，龙脊碑的裂痕，界壁的孔洞…如同一幅幅地狱绘卷在眼前闪过。
他没有言语，只是更加用力地托了托背上的苏晚，感受着那点紧贴后颈的微凉与身后石磐那沉重如山的悲愤与决绝。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向着上方那望不到尽头的风雪玉阶，向着那被铅云封锁的天穹，再次攀登！
一步，又一步。
玉阶悬空，风雪如刀。
星火孤悬，道阻且长。
青天在背，故土在望。
九万玉阶问道，问的是心，证的是命，求的是那一点…焚尽污秽、重照苍穹的渺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