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渊葬之灯（1/2）

冰冷的黑暗，如同永恒凝固的棺盖。

意识如同碎裂的冰片，在无垠的虚无之海中沉沉浮浮。

时间失去了意义，感官被剥夺殆尽，只剩下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包裹感。

苏晚感觉自己被浸泡在一种冰冷沉重的液体里，缓慢地向无尽的深渊沉沦。

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的努力，都像是溺水者徒劳的挣扎，只会换来更深沉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点微弱的光，穿透了死寂的黑暗。

那并非温暖的光明，而是一簇……摇曳的、冰冷的幽蓝。

光点悬浮在虚无中，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它没有温度，只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如同寒夜星辰般的孤寂。

苏晚的“视线”（如果这破碎的感知还能称之为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点幽蓝吸引。

它是这片凝固黑暗里唯一的“存在”，是她沉沦意识唯一可以锚定的浮标。

她艰难地“游”过去，或者说，是那点幽蓝在主动靠近她濒临消散的意识核心。

近了，更近了。

看清了。

那不是单纯的光点。

那是一小片……晶莹剔透、边缘锐利、流淌着微弱幽蓝光泽的碎片。

河渎神敕符箓的……核心碎片！

属于陈默的神敕本源气息，微弱却无比清晰地从中散发出来！

这气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苏晚意识迷障带来的麻木！

记忆的洪流轰然决堤！

地下深渊的腐锈与恶臭！

倾覆穹顶的墨绿秽气洪流！

那只拍落的、遮天蔽日的腐烂巨爪！

陈默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喷涌的暗金血沫！

那枚钉入他丹田、带来灰败死寂的漆黑楔子！

螭龙被青铜锁链穿透玉角拖入沉舟时那绝望悲怆的嘶鸣！

秤冰冷无情的宣判！

“呃啊——！” 一声无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尖啸在苏晚的虚无意识中爆发！

巨大的痛苦、悔恨、愤怒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脆弱的意识碎片拍打得摇摇欲坠！

那点幽蓝的碎片光芒也随之剧烈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沉重、带着独特金属质感的意念，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强行切入她狂暴的意识风暴！

“愤怒与痛苦，是深渊最佳的食粮。你的每一次波动，都在加速他最后这点本源的消散。”

秤！

苏晚的“意识体”剧烈震颤，试图凝聚起反击的锋芒，但在这片由神敕碎片撑起的、介乎虚实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她的力量微弱得可怜。

愤怒如同撞上冰山的火焰，徒劳地消耗着自身。

“碎片离体，如同断指。它承载着他魂魄最深层的印记，亦是维系他‘伪死’状态下，魂魄不至于彻底离散的‘锚’。”

秤的意念冰冷而直接，毫无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渊葬之楔封绝内外，钉死生息，却无法阻止他本源印记在无尽时光中的缓慢消散。这枚碎片，是他魂魄在沉沦中，本能逸散出的‘余烬’。”

“余烬……” 苏晚的意识死死“盯”着那点幽蓝。

它就是灯塔，是即将燃尽的蜡烛，是陈默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回响

她的愤怒如同被冰水浇熄，只剩下彻骨的冰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守护意志。

不能让它熄灭！

绝对不能！

“螭龙之力，正转化为维系他躯壳不腐、余烬不熄的‘薪柴’。”

秤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洞悉能量本质的冷酷精确。

“沉舟在炼化它，如同煅烧一块上等的燃料。它的挣扎，它的力量，被那青铜锁链抽取、转化，注入渊葬之楔。楔子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封印稳定，也阻止着陈默这缕‘余烬’过快飘散。”

螭龙……苏晚的意识泛起剧烈的涟漪。

它正在沉舟内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煎熬，只为维持陈默这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伪死”状态！

它在燃烧自己，只为留住这一点点渺茫的……余烬！

“你的时间，不多了。” 秤的意念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

“凝时尘早已失效。渊葬之楔的封印并非永恒，它在缓慢松动。螭龙的力量终有耗尽或被彻底污染的一刻。在此之前，若无法找回其余碎片，或找到替代的‘楔子’，当余烬消散、封印失效之时，便是他魂飞魄散，彻底归于沉舟之日。”

“碎片……其他的碎片在哪？！” 苏晚的意识疯狂地追问，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沉舟之下，渊葬之心。” 秤的意念指向一个方向，仿佛穿透了黑暗的虚无，指向了那艘古老沉舟的最深处。

“碎片被最初的能量乱流裹挟，坠入阴河，沉入江底最古老的淤泥中。

那里，是沉舟的墓园，亦是锁龙盆无数怨念沉淀的渊薮。

只有‘渊葬之灯’，方能穿透那万古沉垢与无尽怨毒的阻隔，照见碎片散落之地。”

渊葬之灯？那是什么？

“灯芯，是契约的见证，亦是点燃深渊的钥匙。” 秤的意念停顿了一瞬，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决断。

“螭龙已被缚于沉舟祭台，它的玉角，便是点燃渊葬之灯的唯一引信！”

轰！

苏晚的意识仿佛被雷霆劈中！

用螭龙那对象征着神圣与力量的玉角……作为灯芯点燃？！

这比用它的生命作为薪柴更加残酷！

那是对它存在最本源、最彻底的亵渎与毁灭！

它刚刚涅盘而生，玉角初成！

“点燃渊葬之灯，照亮渊葬之心，寻回散落碎片……或找到足以替代的‘楔子’。”

秤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住苏晚的意识。“这是唯一能撬动沉舟，让他重获一线生机的道路。代价……”

“……是螭龙最后的尊严与希望！” 苏晚的意识在绝望中无声嘶吼。

“权衡在你。” 秤的意念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洞悉命运的冰冷嘲弄。

“燃玉角为灯，尚有一线渺茫之机。坐视余烬飘散，三者皆亡。是守护它虚假的自由与尊严，一同在沉沦中化为虚无；还是点燃它的玉角，用这最后的牺牲，赌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救赎？”

冰冷的抉择，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苏晚残破的意识核心。

守护螭龙最后的尊严，看着它挣扎直至力竭被污染，同时陈默的余烬消散，三人一同在这地底深渊化为永恒的怨念？

还是亲手点燃它的玉角，将它推入比死亡更深邃的痛苦深渊，用这无比残酷的牺牲，去赌一个连是否存在都未知的“机会”？

没有第三条路。

秤冰冷地切断了意念链接。

留下苏晚的意识孤独地悬浮在那点幽蓝的“余烬”旁，如同守着一座注定要熄灭的孤坟。

冰冷的、粘稠的、仿佛沉淀了亿万生灵怨念的液体包裹着螭龙。

这不是真正的水，而是高度浓缩的、近乎实质的死寂阴煞！

沉重如铅汞，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深入灵魂的腐朽气息，疯狂地渗透它的鳞片，侵蚀着它每一寸龙躯。

数条粗大的、覆盖着搏动暗红符文的青铜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它。

锁链的末端，那尖锐扭曲的棺钉结构，深深“钉入”它那对晶莹剔透的青玉龙角之中！

每一分每一秒，锁链都在贪婪地汲取着它初生的、蕴含着净世龙炎本源的力量！

龙炎的力量被强行抽离，通过锁链上搏动的符文，传递到沉舟深处，维持着渊葬之楔那冰冷死寂的运转。

“昂……” 极其微弱的、充满痛苦与虚弱的悲鸣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螭龙蜷缩在冰冷的青铜祭台上。

祭台巨大、古老，铭刻着无数扭曲的、仿佛记录着无尽沉沦与绝望的符文。

它的身体比两天前更加黯淡，鳞片上的青玉光泽被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边缘流淌的金纹几乎彻底熄灭。

那双曾经燃烧着青金火焰的竖瞳，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巨大的痛苦、迷茫和一种深沉的、如同被至亲抛弃的哀伤。

它感觉到了玉角被穿透、被汲取的痛苦！

这种痛苦不仅仅是肉身的，更是灵魂的撕裂！

玉角是真龙血脉的象征，是力量与尊严的具现！

此刻却被污秽的锁链亵渎、穿刺，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

更让它恐惧的是体内力量的飞速流逝和那无处不在的、试图污染它纯澈龙魂的阴冷秽气！

它尝试过挣扎，尝试过调动净世龙炎焚烧锁链，但每一次反抗，只会换来锁链更疯狂的汲取和更深入灵魂的压制！

它很累，很痛，很冷。

意识在无边的痛苦和力量流失的虚弱中渐渐模糊。

唯有透过那冰冷的锁链，隐约感知到与之相连的、遥远深处那个灰败死寂躯壳中，一点极其微弱却熟悉无比的气息——陈默的气息！

是这一点点气息，支撑着它没有彻底放弃抵抗，没有让自己的龙魂被这沉舟的怨念彻底吞噬同化。

它在等。

等那个身影站起来，像以前一样，把它从冰冷的角落抱起来，放进温暖的衣襟。

等那个声音响起，哪怕只是叫它一声“小东西”。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绝对意志的命令，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入螭龙濒临溃散的意识！

命令来自沉舟的最深处，来自那闭合的巨眼！

这命令并非言语，而是一种直接的、不容置疑的规则烙印：

“燃玉角！点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