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霜花里的“残香与念” (上)秋露里的咳声与绢影(2/2)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比往日更清晰,像在数着剩下的时光。《春江图》上的水鸟在晨光里微微晃动,仿佛要从绢布上飞出来,落在她肩头;《山野诗卷》的向日葵花盘朝着光源,金线在光里泛着暖,像孩子们在远方朝她挥手。林女士走到绣架前,将那页诗稿轻轻抚平,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雀跃:“秋露打湿了向日葵的脸,它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在给远方的林老师写信,信上沾满桂花的香。”
她重新拿起银针,想把“桂花的香”四个字绣得重些,针却在穿过绢布时微微颤抖,针尖扎偏了方向,在绢布上留下个细小的孔洞,像时光漏下的眼。喉咙里的痒意再次袭来,这次却带着铁锈般的腥,她慌忙侧过身,咳声比刚才更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素绢被震得滑落,落在地上,沾了点从窗外飘进的桂花瓣,金黄的瓣与藕荷色的线缠在一起,像幅破碎的画。
咳完后,她扶着绣架慢慢站稳,指缝间的红比刚才更浓了些。阳光已经升高,越过窗棂照在地板上,织出一道长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的尘埃像无数个小小的灵魂在跳舞。林女士望着那道光,忽然觉得,或许母亲和一尘说的都对,日子不管快慢,只要心里有暖,就不算白过;绣活不管完没完成,只要针脚里藏着念,就不算遗憾。
她弯腰捡起素绢,小心拍掉上面的花瓣,将它重新铺在绣架上。虽然暂时绣不了了,但总要放得整齐些,像给未完的故事留个念想。然后走到书桌前,翻开一尘的园艺笔记,在空白页上慢慢写下:“溪头镇的桂花该落了,记得提醒孩子们,把花瓣收起来,腌成糖,明年春天,就着新茶吃……”字迹有些歪斜,墨色也时深时浅,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写完后,她把笔记放回抽屉,和母亲的绣活日记放在一起,两本书的边角轻轻相触,像在低声说着话。窗外的风卷着桂花瓣飘过,落在窗台上,与薰衣草的叶子叠在一起,黄与绿,像生命里最温暖的两种颜色。林女士望着那抹色彩,嘴角慢慢漾开一丝浅淡的笑,累是真的,但心里的暖,也是真的。
她重新坐回藤椅,闭上眼睛,让桂花香与薰衣草香漫过鼻尖,喉咙里的痒意似乎也轻了些。恍惚间,又听见母亲在说“慢些绣”,又看见一尘在花田里朝她笑,那些声音与影像,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她轻轻裹住,在仲秋的晨光里,酿成一段安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