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暗渡陈仓(2/2)

马车内,青黛(假扮的苏清羽)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按照苏清羽事先交代的,每次遇袭都表现出适度的惊恐和虚弱,但绝不失态。她要让暗处的人相信,这就是真正的慧嫔——一个虽有才智但终究是弱女子的后宫妃嫔。

第四天,车队进入了雍州地界。这里的官员多是左丞相一系的人马,周延的护卫压力更大了。

傍晚,车队在一处较大的驿站歇息。周延刚安排好守卫,驿丞就匆匆来报:“周大人,州府派人来了,说是奉刺史之命,要见慧嫔娘娘。”

周延皱眉:“何事?”

“说是……奉旨查案,要问娘娘几句话。”驿丞低声道,“来人带着刺史的手令,属下不敢阻拦。”

周延心中冷笑。奉旨?陛下根本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这分明是左丞相一系的人,想趁机对慧嫔不利。

但他不能公然违抗地方官员——至少表面上不能。

“让他们在前厅等候,我去请娘娘。”周延沉声道。

半刻钟后,青黛在周延和两名影卫的陪同下,来到了驿站前厅。

厅内坐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须的文官,穿着从五品的官服,正是雍州别驾刘文渊。他身后站着两名衙役,神色倨傲。

看到青黛进来,刘文渊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下官雍州别驾刘文渊,见过慧嫔娘娘。”

青黛微微颔首,在客位坐下,声音轻柔:“刘大人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刘文渊重新落座,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娘娘明鉴,贵妃中毒一案,震动朝野。陛下虽命娘娘回京受审,但此案牵扯甚广,我雍州也有责任协助查清真相。故刺史大人命下官前来,问娘娘几个问题,还望娘娘如实相告。”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语气中的倨傲和审视,谁都听得出来。

青黛垂眸:“刘大人请问。”

“好。”刘文渊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据宫中供述,揽月那宫女指认,是受娘娘密令,才在贵妃的参汤中下毒。下官想问,娘娘与贵妃素无仇怨,为何要行此毒手?”

这个问题很刁钻。若直接否认,显得苍白无力;若解释,又可能被抓住话柄。

青黛按照苏清羽事先的交代,平静回答:“本宫从未下过此令。揽月之死疑点重重,血书真假尚待甄别。刘大人若真想查案,不妨问问,揽月房中的毒药从何而来,她又为何在招供后突然‘撞墙自尽’?”

刘文渊脸色一沉:“娘娘这是质疑审案的程序?”

“本宫只是提出疑点。”青黛抬眼看他,“查案讲究证据,而非一面之词。刘大人以为然否?”

刘文渊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温婉的慧嫔如此伶牙俐齿,一时语塞。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又抛出一个问题:“就算揽月之事存疑,但翠缕呢?那个失踪后又死在乱葬岗的宫女,生前最后接触的人是娘娘宫中的掌事太监。这又作何解释?”

青黛心中一震。翠缕接触过她宫中的人?这事她并不知道。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只能继续按照预案回答:“宫中人事往来本是常事。若因有过接触就定罪,那与翠缕接触过的人何止一二?刘大人是否也要一一审问?”

“你……”刘文渊被噎得说不出话。

厅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圣旨到——”

所有人脸色一变。

一名风尘仆仆的宦官在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前厅。他手持黄绢圣旨,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青黛身上。

“慧嫔接旨——”

青黛起身跪地。周延、刘文渊等人也连忙跪下。

宦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中毒一案,疑点重重,朕心甚忧。然国法昭昭,不容私情。着慧嫔苏氏即日起于宫中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一应审理,待朕回京后亲断。钦此——”

圣旨内容出乎所有人意料。

没有定罪,也没有赦免,而是“闭门思过”。这看似惩戒,实则保护。在皇帝亲审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动慧嫔分毫。

刘文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本想趁机施压,甚至制造“意外”,让慧嫔在途中“认罪”或“出事”。可现在圣旨一下,他的所有计划都落空了。

“娘娘,接旨吧。”宦官将圣旨递到青黛面前。

青黛双手接过:“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

她起身时,目光与周延短暂交汇。两人都明白,这道圣旨来得及时,必是陛下早已安排好的后手。

刘文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然陛下有旨,下官就不打扰了。告退。”

他带着两名衙役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宦官这才对青黛躬身道:“娘娘受惊了。陛下让奴婢转告娘娘,安心回京,一切有陛下做主。”

“多谢公公。”青黛点头,“不知陛下何时回京?”

“陛下已从北境启程,约十日后可抵京城。”宦官压低声音,“陛下还说……让娘娘保重身体,有些事,急不得。”

这话中有话。青黛明白,这是在告诉她,北漠之行需要时间,她要做的就是坚持。

当夜,车队在驿站休整。有了圣旨护身,接下来的袭击果然停止了。暗处的人知道,在皇帝回京亲审之前,再对慧嫔动手,就是公然抗旨,形同谋反。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苏清羽,已经踏上了北漠的土地。

石河镇外三十里,一支商队正在夜色中悄然行进。十二匹骆驼背着货物,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蹄印。商队中,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女子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斗篷,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是沈清,江南药商的女儿。

也是苏清羽,大雍的慧嫔。

夜空无月,只有繁星点点。远处,北漠草原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玄刹策马来到她身边,低声道:“沈姑娘,再往前就是北漠地界了。我们会在天亮前穿过边境哨卡,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苏清羽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在那里,有北漠的圣地往生泉,有国师的钥匙,可能有解药的线索,也有未知的危险和阴谋。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瓶和铜钱,深深吸了一口草原夜晚清冷的空气。

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

但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

商队继续前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就在他们身后百里处,另一支队伍正从北冥方向而来,黑袍如夜,悄无声息。

那是北漠国师的队伍。

两股暗流,正在草原上悄然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