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野火成链,谁在点名?(2/2)

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女人的哭腔里沾着血污,像刚从产床上爬起来。

苏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声音本该被执灯司的天网碾碎,此刻却因野火共鸣,顺着听风贝的螺孔钻了出来。

她望着空中盘旋的魂火,突然看清了每簇光里的影子: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攥着褪色的布老虎,戍卒腰间还挂着断成两截的箭簇,妇人怀里的婴儿正睁着一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们在喊冤。她轻声说,指尖抚过灯笼上最暗的那簇光——那是难产妇人的魂火,执灯司收走了他们的魂灯,却收不走活人记挂的执念。

喵呜......

团绒突然竖起耳朵。

这只总爱歪头的小猫妖,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魂,粉爪垫按在苏璃手背,喉咙里滚出一段陌生的旋律。

那调子比安魂谣低了三度,带着悲怆的颤音,像古寺里年久失修的铜钟,每一声都撞在人心坎上。

更奇异的是,所有盘旋的魂火竟随着这旋律同步摇曳。

小丫头的布老虎飘得更高了,戍卒的箭簇开始微微发烫,妇人怀里的婴儿虚影甚至抬起了小手,朝着残祠的方向抓了抓。

逆祀篇!小烬的狐毛瞬间炸起,这是失传三百年的招魂令变调!

团绒,你从哪学来的?!

团绒茫然摇头,尾巴尖儿还在随着旋律轻摆:喵......耳朵里,一直有声音......她歪头蹭了蹭苏璃的下巴,像妈妈在哭,又像好多好多人在喊......

苏璃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想起三天前在破庙梁上发现的暗刻——一行极小的篆字,被蛛网覆盖了三百年:逆祀者,亡者自鸣也。当时她只当是杂役的胡刻,此刻再看团绒发亮的眼睛,突然明白那行字的意思。

宫墙深处的偏殿里,柳昭仪手中的最后一块魂牌地裂成两半。

她盯着掌心的碎片,绣着金凤的袖摆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窗外的夜空比往日亮了许多,那些流动的星火此刻汇聚成更清晰的光带,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银龙,正朝着南城破庙的方向游去。

原来......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的檀木,真正的点名,从来不是我们给活人定籍,而是亡者自己,开始记仇了。

南城破庙的残祠前,苏璃望着空中愈发明亮的魂火环,忽然笑了。

她摸出图鉴里的引灵香,点燃后插在断碑前的碎砖缝里。

青烟袅袅升起时,小丫头的布老虎最先扑了上去,接着是戍卒的箭簇、妇人的婴儿......每簇魂火都裹着一缕香,像久旱的禾苗终于喝到了水。

从今天起,她望着逐渐凝实的魂影,声音不大,却像钉子般钉进夜色里,你们的名字,由我来记。

更深夜色里,怨魄七号的残魂飘在断碑旁。

他怀里的《守陵残卷》被翻得哗哗作响,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几张褪色的旧档——那是他当勾魂使时偷偷记下的黑户亡魂名单。

残卷上的环祀古制与旧档里的名字一一对应,在月光下投出重叠的影子。

原来三百年前的血,他指骨间的光忽明忽暗,从来没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