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新祠旧枷,烧给谁看?(2/2)
苏璃望着空中游走的光丝,眼底泛起笑意。
她早算过:执灯司用天网锁魂,她便用人心织网;他们用铜铃镇魂,她便用香火暖魂。
可真正让她心跳加速的,是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抽噎——老匠人摸着骨簪笑出了泪,寡妇捧着战甲低声念铁柱,你看,少年把糖纸贴在脸颊上,轻声说妹妹,灯亮了。
最后一个环节,铁箱被抬到祠前。
箱盖打开时,霉味混着墨香涌出来,里面全是执灯司的旧档副本,纸页边缘泛着暗黄,有些还沾着褐色的血渍——那是被抹去的三千六百一十二户的血泪。
苏璃接过火把。
火光照得她眼尾发红,她望着人群里无数双眼睛,忽然想起三日前井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这些名字,她举起火把,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青铜上的钟,被锁在纸里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
他们该被风吹散吗?
该被雨冲掉吗?她摇了摇头,不。
他们该被念出来,被记在心里,被刻在碑上。
火把落进铁箱。
火焰腾起的刹那,空中炸开万千虚影。
有佝偻的老妇,有瘸腿的乞丐,有攥着断簪的丫鬟,还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眼尾的朱砂痣在火里发亮,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小娃娃。
所有虚影都张着嘴,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陈二狗!王招娣!李铁柱他娘!宝儿他阿娘!
百姓们跪了一地。
有人哭着喊娘,我在这儿,有人笑着拍地爹,您听见没,小丫头举着布老虎蹦跳:阿婆,您看我新做的老虎!少年把糖纸抛向空中,糖纸裹着光丝,钻进了的虚影里。
而在王都西北方,执灯司总坛的地动仪突然发出尖啸。
值夜官员扑到罗盘前,只见三十六根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全部钉在南城方向,铜盘被戳出一个个深痕。司首!他跌跌撞撞冲进密室,魂灯罗盘全乱了!
司首正盯着供桌上的核心符石。
那枚原本泛着幽蓝的符石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缝里渗出暗红的光。
他颤抖着伸手触碰,符石突然灼烧起来,表面浮现出一行字迹,墨迹还在往下滴——正是被焚毁名册的第一个名字:陈二狗,天启七年腊月饿死井中,母泣三日未葬。
完了......司首瘫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他们不是求我们点灯......他们是自己成了灯。
千里外的雾江上,画舫隐在晨雾里。
夜君离放下刚看完的密报,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
江风掀起他的墨色衣摆,露出腰间半枚龙纹玉佩。苏小姐,他望着江面浮动的晨光,唇角勾起极淡的笑,这场火,烧得真是时候。
守心祠上空,余烬未散。
那堆焚烧名册的火焰虽已熄灭,可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光丝,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王都各个角落的灯火。
有人在祠前摆了碗热粥,有人放了串糖葫芦,小丫头的布老虎趴在供桌上,尾巴尖轻轻扫过二字——它们都在等,等下一个被念出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