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裂痕(2/2)

“集中人手,优先保障硝土提炼。硫磺可向沿海部落以盐铁换取,听闻‘黑齿部’擅采海底硫磺。此事我让通事去办。” 沈清辞沉吟,“另,着人试制‘万人敌’(简易爆炸罐)、‘火鸦’(火箭),不求精良,但求量大,以备守城。”

离开匠作坊,她召来负责与土着贸易的管事。“与高山、黑水、白石三部换粮之事,需加紧。可许以日后优先交易权,及教授锻造、织布之术。然需约定,所换粮草,需分三批交付,防其有变。另,暗中打听‘鬼面’部近期动向,尤其与西番接触细节,有无寻常货物往来。”

午后,沈清辞于中军帐召集赵霆、王焕及各营哨长。“将军南下,‘新杭’安危系于诸位。” 她展开海陆防务图,指尖点划,“赵将军,沿岸炮台需增筑暗堡,多备火油、滚木。哨船巡逻范围扩至三十里,昼烟夜火,示警信号需分明。王副将,陆上防线,尤其西北‘毒蝎谷’方向,多挖壕沟,广布蒺藜、陷坑。另,抽调精锐,组建‘夜不收’小队,专司侦察、骚扰,必要时可伪装‘鬼面’或西番,袭扰其联络线。”

她目光扫过众人:“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各营口粮再减一成,军官与士卒同例。从即日起,我之日用,减半。工匠、医者、哨探等,口粮照旧。有私藏粮秣、懈怠防务者,军法从事。”

众将凛然应诺。沈清辞又单独留下赵霆:“赵将军,营中可有与‘鬼面’部族曾有往来,或通其语言者?”

赵霆思索片刻:“有一老卒,早年随商队行至雨林深处,曾被‘鬼面’所掳为奴三载,后逃出,略通其语,然对其部深恶痛绝。”

“带来见我。切记,勿令旁人知晓。”

傍晚,那名唤作“老藤”的老卒被引入帐中。他年约五旬,满面风霜,左颊有狰狞刺青,正是“鬼面”部落奴隶标记。听闻夫人欲知“鬼面”内情,他眼中迸出仇恨火光,嘶声道:“夫人,那帮畜生,以活人祭‘毒蝎神’,剥皮剜心,凶残无比!其部居于‘千蛛洞’,地形险恶,毒虫遍布。现任酋长‘毒牙’,性如豺狼,好猜忌,然极重诺。其下有三子,长子‘毒刺’勇悍,次子‘毒涎’狡诈,幼子‘毒腺’体弱,却最得宠爱。三部族常为猎场、水源争斗,‘毒牙’之位,亦非稳固。”

沈清辞静静听着,递过一碗水:“若许以重利,比如……可助其子夺酋长之位,或提供精良武器,使其部族称霸雨林,‘毒牙’会动心否?”

老藤一愣,浑浊眼中闪过思索:“‘毒牙’野心勃勃,然疑心极重。直接利诱,恐反遭其噬。然……若投其所好,比如献上罕见毒物、珍奇宝石,或……掳掠强大部落的战士供其祭祀,或可接近。其幼子‘毒腺’体弱,‘毒牙’遍寻巫医不得,若有人能治其子,或为晋身之阶。”

沈清辞记下,又问:“西番人与之交易,多以何物?”

“听闻是能发巨响冒火的铁棍(火枪),亮晶晶的石头(玻璃珠?),及锋利短刀。西番鬼似在找一种‘会发光的石头’,许以更多铁器、布料。”

沈清辞心中了然,让老藤退下,赏了粮食与布匹,嘱咐其勿对外人言。她铺开纸笔,写下“离间”、“投毒”、“治疾”、“赎买”等词,沉吟良久。与虎谋皮,凶险万分,但或可一试。

深夜,亲卫送来密信——是派往内陆的“夜不收”小队传回。信中提到,“林魈”残部与“鬼面”接触频繁,且“鬼面”部落近期频繁举行大型祭祀,需大量“祭品”。更紧要者,小队在西北山林中发现疑似西番小队活动踪迹,约十余人,配有火器,似在勘探地形,绘制舆图。

“果然按捺不住了。” 沈清辞眸色转冷。西番陆上小队与“鬼面”勾连愈深,海上舰队又虎视眈眈,夫君在“圣岛”恐陷入苦战……她必须在此地,为他们争取时间,撕裂敌盟!

她唤来心腹,低声吩咐:“明日,以我的名义,备厚礼——精盐十斤、上好铁锭五块、景德镇瓷瓶一对、苏绣两匹,外加……前日缴获的那柄镶宝石西番短剑,遣使送往‘鬼面’部落,指名赠予其幼子‘毒腺’,贺其康复之喜。另附书信一封,用汉文与土着符画书写,言永宁侯世子妃久闻‘鬼面’勇武,慕名结交,此微礼不成敬意。若蒙不弃,愿以中原医术,为其幼子诊治顽疾。”

“夫人,这……” 心腹愕然,赠礼敌酋,岂非资敌?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照做便是。再,让老藤随行,充作通事。他知该说什么。”

次日,使者出发。沈清辞登上残破的东门箭楼,远眺西北莽莽山林。风起云涌,山雨欲来。她握紧怀中那半枚温润玉佩(萧景珩所赠另一半月前交还,意为“见佩如晤”),低声自语:“景珩,无论海上有多少惊涛,陆上有多少豺狼,此城,我在,便在。”

她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圣岛”,正被血色与诡谲笼罩。而“新杭”营地内,一双阴沉的眼睛,正暗中注视着使者离去的方向,手指在袖中缓缓摩挲着一枚冰冷坚硬的物件——那是混战中所获、未曾上缴的一小块暗沉“星骸之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