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声的祝福与悲伤(2/2)

他记得她白大褂口袋里永远揣着几颗独立包装的糖果,用来哄哭闹的小病人。记得她换药时格外轻柔的手势,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记得某个他值完大夜班的清晨,疲惫不堪地推开休息室的门,发现她不知何时留下的保温桶,底下压着字条:“粥还温着,吃完快睡。”字迹娟秀,带着一点连笔的洒脱。

最清晰的是那个傍晚。他刚经历第一次独立抢救失败,独自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夕阳把整面窗染成血色。她没有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递过来一瓶水。许久,她才轻声说:“陈墨,我们不是神。”声音里有种平和的接纳,接纳了他的无力,也接纳了生命本身的脆弱。那一刻,他想,能和她一起走在这条艰难的路上,真是太好了。

铁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轰鸣,硬生生把他拽回现实。手指触及请柬冰凉的铜版纸面,那上面印着的新郎,据说家境极好,能为她办这样一场风光无限的婚礼。

他该为她高兴的。走出这里,走向安稳、富足、被所有人祝福的人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可心里那团纷乱的情绪,却像这高墙内永远理不清的线头——有那么一丝尖锐的疼,为那个曾与他分享过同一片暮色、同一种理想的姑娘;有沉甸甸的失落,像一脚踏空;更多的,却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茫。仿佛他们曾并肩对抗过的那些生与死、那些深夜的坚守与清晨的希冀,都随着这张喜帖的到来,被正式宣告为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

风穿过高墙上的铁丝网,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把请柬仔细抚平,对着阳光又看了看照片上她的笑脸,然后慢慢将其折好,放进内侧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不远处,管教在催促集合。陈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回那片被规则切割好的阴影里。只是脚步比来时,更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