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路埋伤别(1/2)

晨雾刚散,三条蜿蜒的队伍正踩着泥泞前行——陆铭凡带领的补充团残部,经过两天收拢已扩至300多人,按作战序列正式编为三营:赵虎任一营营长,与周正的机枪班负责前锋警戒,扛着从南京城头拆来的重机枪走在最前;林锐任二营营长,与153旅机枪连班长张振邦共同带领二营,护着中间的伤员和物资,张振邦正逐个检查士兵手里的武器,大多是老套筒、断刺刀;李胜任三营营长,作为补充团资深军官,他让三营士兵每隔五十步设一个警戒哨,南京保卫战中侧翼遇袭的教训,他一刻没忘。

“陆长官,一营有个弟兄没撑住!”赵虎策马回来报信,声音带着哽咽,身后两个士兵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盖着块褪色的灰布,底下是昨晚因伤口感染离世的小兵陈石头——南京撤退时跟着队伍跑了半个月,昨天还说“到九江就能见着爹娘”。陆铭凡勒住马,翻身下马时,又有三营士兵来报:“三营还有两个重伤弟兄没气了,一个是原补充团的,一个是153旅的,都是咳血咳得厉害……”

队伍瞬间静了下来。陆铭凡走到担架旁,李若曦已掀开灰布,小心地把陈石头圆睁的眼睛合上,又将他手里攥着的半块红薯塞进他怀里——那是昨天林锐分给的,他没舍得吃。“找块平坦的地方,挖坑,立碑。”陆铭凡的声音沙哑,赵虎立刻带一营士兵在山坡上找了片松树林,周正和张振邦带着二营十几个士兵用刺刀、断枪挖坑,泥土里还沾着未化的霜粒。

李若曦从卫生包里掏出仅有的三块干净布条,分别盖在三个牺牲士兵的脸上,又把王强营长生前用过的半面军旗碎片撕成三份,垫在他们身下——那面军旗是南京陷落后从城头抢出来的,边缘还留着弹孔。“他们都是好弟兄,不能就这么埋在野地里。”李若曦红着眼眶,帮士兵们把牺牲者的军装整理平整,哪怕有的军装破得露着棉絮。

坑挖好时,太阳已升到半空。四个士兵一组,小心翼翼地将遗体抬进坑中,陆铭凡弯腰把三块用炭笔写了名字的木牌插进土里:“陈石头,补充团一营小兵,1921年生,河南人”“刘铁,153旅机枪连士兵,1918年生,山东人”“吴小栓,补充团三营士兵,1920年生,湖北人”。

“全体都有,立正!敬礼!”陆铭凡率先举起右手,300多个士兵齐刷刷地抬手,哪怕有的士兵只剩一只胳膊,也用仅有的手撑着断枪致敬。风穿过松树林,带着呜咽声,李胜哽咽着开口:“弟兄们,咱们今天把他们埋在这儿,是让他们看着咱们去九江,去武汉,把鬼子赶出去!等打赢了,咱们再回来接他们回家!”

“接他们回家!”士兵们的喊声震得松枝上的霜粒往下掉,赵虎攥着重机枪的枪管,指节发白——陈石头昨天还帮他擦过这挺枪,说“赵营长,到了九江俺也想扛机枪打鬼子”。林锐和王奎蹲在木牌旁,用石头把土压实,王奎掏出腰间的酒壶,倒了三小杯酒洒在坟前:“都是好汉子,下辈子咱还一起打鬼子。”

默哀过后,队伍重新出发,每个人的脚步都比之前更沉,却也更坚定。没走两里地,赵虎又回来报信:“陆长官,一营有十几个弟兄走不动了!”他身后跟着两个搀扶伤员的士兵——一个左臂吊在胸前,一个左腿用树枝固定着,裤腿渗着暗红的血。陆铭凡放眼望去,队伍里随处可见这样的景象:近40个伤员有的拄着断枪杆,有的互相搀扶,多数人穿着破烂的军装,有的甚至裹着百姓给的蓝布衫,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在泥路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李若曦从二营队伍快步赶来,灰布卫生服的下摆沾着草屑,她手里攥着个快空了的药包:“陆长官,伤员太多了,有37个,其中12个伤口化脓,像老赵那样腿伤严重的有8个,再赶路会出人命。”她递过一张布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伤员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简单的伤标,“咱们只剩最后一小包磺胺粉,草药也快挖完了,连清洗伤口的干净水都难找。”

陆铭凡皱起眉,刚想开口,林锐带着原补充团3连的几个老兵走过来,他手里拿着半块发霉的玉米饼,递给身边一个脸色发白的一营小兵:“弟兄们撑得太苦了,这三天顿顿喝野菜稀粥,昨天抢鬼子粮站只拿到两袋糙米,300多人分,每人每天只能吃小半碗。”他指了指三营末尾,几个士兵坐在石头上喘气,眼里满是疲惫,“有的弟兄夜里偷偷哭,想家里的爹娘,还有人说‘不如死在南京,省得遭这份罪’。”

“不能让弟兄们垮了!”陆铭凡走到队伍中间,从怀里掏出那块王强牺牲时留下的弹壳——补充团1营营长王强在雨花台战死时,手里还攥着这枚弹壳,“王强营长、陈石头、刘铁、吴小栓,还有南京城里牺牲的弟兄们,都在看着咱们!咱们现在300多人,编为三营,只要到九江,就能有新枪、新粮,就能替他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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