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举国同敬(1/2)
1938年6月12日清晨,川南泸州合江县的雾浓得能攥出水来。蜀地特有的湿寒裹着稻田的腥气,漫过李秀兰家的竹篱笆——篱笆上还挂着去年耀明出川时编的竹篮,竹条已经泛了黄,却还透着新鲜的竹香。院坝里的青石板上,晒着半篮刚挖的红苕,沾着的泥还没干;旁边摆着架老旧的纺车,锭子上绕着半截没纺完的棉纱,是昨夜秀兰纺到半夜的活计。
她正坐在纺车旁缝棉衣,藏青色的粗布是用自家纺的棉纱织的,颜色不均,却洗得发白;里子絮的棉花是攒了半年的新棉,她一点点撕松,铺得匀匀的,针脚密得像稻田里的秧苗,每缝几针就用牙咬断棉线——手上的顶针是耀明送的定情物,铜制的,磨得发亮,套在中指上正好。这是给耀明缝的第三件棉衣了,前两件寄去徐州,只收到过一封皱巴巴的回信,字歪歪扭扭,是他在战壕里就着雪光写的:“棉衣暖,苏北的寒冻不透,你和娃们别牵挂。”
“秀兰嫂子!乡邮所的王同志来了!还有保长和军爷!”村头的二娃子扯着嗓子喊,声音撞在雾里,散成细碎的回音,惊飞了院坝里啄食的麻雀。李秀兰手里的针“噌”地扎进指尖,血珠滴在棉衣的领口上,像颗小小的红痣。她赶紧用嘴吮了吮,把顶针往围裙兜里一塞,小跑着往村口迎——自去年冬月耀明跟着川军出川,她就盼着每一次乡邮员来,哪怕只是一张纸片、一句口信,也是定心丸。
村口的老黄桷树下,雾气更浓了。乡邮员王同志背着磨破边角的绿色邮包,保长手里攥着个铁皮哨子,旁边站着个穿灰军装的同志,军装上的补丁摞着补丁,臂章上“军委会抚恤司”五个字却格外清晰。看到李秀兰跑过来,三人都没说话,王同志把邮包往怀里紧了紧。穿军装的同志先蹲下身,目光落在李秀兰沾着棉絮的手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散雾:“您是张耀明同志的家属李秀兰同志吧?这是军委会的抚恤金和抚恤通知,还有……张团长的遗物。”
“团长?”李秀兰的脚像钉在地上,手里的布片滑落在地。她记得耀明走的时候,背着土制炸药包,穿着露脚趾的草鞋,说自己只是川军的连长,“俺就是个带兵的,能多杀几个鬼子就够了”。怎么会是团长?穿军装的同志捡起布片,指腹摸过细密的针脚,眼眶先红了:“张耀明同志在徐州许家洼战役中,升任独立师临时加强团团长,率部炸毁了日军第5重炮旅团全部24门重炮,他……壮烈殉国了。”
“殉国”两个字像块烧红的铁,烫进李秀兰的心里。她晃了晃,扶住身后的黄桷树,树皮的裂纹硌得手心发疼,却没哭,只是颤着声问:“他……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疼?有没有……念叨俺和娃?”
穿军装的同志从邮包里掏出个铁皮盒,盒盖已经变形,边缘沾着焦黑的痕迹——是炸炮时崩的。他打开盒子,一股硝烟味混着淡淡的血味飘出来:里面是张被血熏得模糊的全家福,照片上她抱着小儿子,大儿子拽着耀明的衣角,耀明的笑脸被血晕成了淡红色;最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是耀明用刺刀尖在烟盒纸上写的,字迹被血浸得发暗,却能看清:“秀兰,娃们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别忘打鬼子,守好咱们的红苕地。俺守国土,你守家,一样的。”
李秀兰的手指拂过照片上耀明的脸,泪水终于掉下来,砸在铁皮盒里,发出“嗒嗒”的响,混着雾水,晕开纸上的血痕。她想起耀明出川那天,天还没亮,他蹲在院坝里帮她捆红苕苗,说“等打跑鬼子,俺就回来跟你种红苕,给娃盖间有窗的新瓦房,让娃在屋里读书,不用风吹日晒”。现在红苕苗已经栽进地里,绿油油的,新瓦房却再也等不到主人了。
“乡公所的矿石收音机响了!说许家洼大捷了!”村里的春桃嫂跑过来,手里攥着个粗布帕子,脸上又哭又笑,“俺家柱子也在徐州,广播里说,就是张团长他们炸了鬼子的炮,柱子他们能少挨炮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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