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时代的悲哀(2/2)
没人回答他。陆铭凡知道,司令的“共存亡”,是给守军的死命令,可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只信了“首都安全”的话,信了政府会护着他们。就像那些从苏北、皖南涌来的流民,带着铺盖卷,揣着仅有的干粮,挤在南京的街头巷尾,以为进了城就进了保险箱,却没想到,这保险箱的门,早就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洞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有人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老陈咳得最厉害,咳着咳着就吐了口血,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陆铭凡,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陆团长,你是当兵的,你说实话,我们还有活路吗?”
陆铭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说唐司令封了江面吗?能说他们现在被困在城里,前有日军,后无退路吗?他看着洞里的人——抱着婴儿的年轻媳妇,失去亲人的老太太,断了腿的老陈,还有那个一脸茫然的少年,每个人的眼里都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可这希望,在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再等等。”他只能这么说,声音沙哑,“等天黑透了,我让人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通道。”
可他心里清楚,南京城被围得像铁桶,除了下关码头,几乎没有别的出路。那些所谓的“通道”,要么被日军堵死,要么就是狭窄的小巷,挤满了逃难的人,根本走不通。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小周跑了进来,他的脸上沾着血,手里攥着半块干粮:“团长,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老百姓,都是从夫子庙那边逃过来的,说鬼子快到那边了,想进藏兵洞躲躲。”
陆铭凡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些人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来的南京,以为首都安全,结果却成了待宰的羔羊。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见洞外的空地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背着破铺盖,有的抱着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朝着中华门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政府啊,救救我们吧……我们是信了你们的话才来的啊……”
陆铭凡别过脸,不敢看她。他想起唐生智司令在就职典礼上的誓言,想起那些写着“与首都共存亡”的标语,想起老百姓们带着希望涌入南京的样子——这一切,现在都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藏兵洞里的人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没人再说话,只有婴儿的哭声和低低的啜泣声混在一起,在硝烟弥漫的空气里,格外悲凉。老陈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嘴里喃喃着:“早知道……早知道……”
可没有早知道。1937年的南京城,数万老百姓怀着对首都的信任涌入,却被一道封江的命令断了退路;他们以为能在这里找到安全,却没想到,这里成了他们最绝望的牢笼。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时代的悲哀,是战争的残酷,更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决定,压在普通人身上的沉重代价。
陆铭凡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考验。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不知道这些老百姓能不能活下来,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鬼子轻易踏进中华门,不能让这些信任政府的老百姓,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