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备战武汉(1/2)
1938年1月的皖南山区,晨雾还没散,陆铭凡就踩着泥泞的山路往祠堂赶。裤腿上沾着的草屑结了霜,怀里揣着的两张地图被体温焐得发潮——一张是他从南京撤退时抢出来的江南地形图,另一张是昨晚刚从联络员手里接到的第九战区动员令,纸上“速往九江集结,备战武汉”的字样墨迹晕染,下方还标注着“另设祁门、衢州集结点,收容皖南、浙西残部”,这是战区根据南京撤退后的兵力分布定下的真实部署。
祠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里面的动静瞬间停了。二百多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士兵,围着墙角的火堆缩成一团: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意识地发抖;有人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红薯,眼神却空茫地盯着火堆,连红薯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还有个年轻小兵,怀里紧紧抱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指缝间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污。见陆铭凡进来,几个士兵慌忙别过脸,不是怕他,是怕人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南京城破的阴影,还压在每个人心上。
“陆长官……”坐在最外侧的老兵老赵先站了起来,他的左腿不自然地撇着,裤管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往里灌着凉气。南京撤退时,他的腿被日军炮弹炸伤,为了不拖累队伍,他曾想过用刺刀了结自己,是身边的弟兄硬把他架着跑出来的,“您咋还来这儿?昨天去镇上找粮的弟兄说,鬼子的巡逻队离这儿就二十里地了。前几天碰到从芜湖撤下来的兵,说咱们从南京出来的人,散得满山遍野都是,根本没人管……”他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想起那些没跑出来的弟兄,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发紧。
陆铭凡把动员令铺在供桌上,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指给众人看:“老赵,弟兄们,不是没人管!第九战区专门下了令,南京撤退的残部分三个地方集结——江西九江是主集结点,专门为武汉会战准备;安徽祁门收皖南的兵,浙江衢州收浙西的,据战区档案记着,到上个月月底,三个点已经收拢了快3万人,光九江就聚了1万2千多弟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来就是带大家去九江——到了那儿,不仅能补充新枪、新炮,还能归建正规番号,咱们不再是没人管的散兵!”
“武汉会战?3万人?”一个年轻士兵猛地抬起头,他叫陈二狗,脸上的刀疤是中华门防守时被日军刺刀划的,此刻那道疤因为情绪激动而绷得发紧,“可咱们就这二百来号人,枪都凑不齐十支,去了能算啥?我老家在湖南,听说那边还没遭鬼子,我想回去守着爹娘……”
这话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祠堂里的压抑瞬间爆发。坐在火堆最里侧的士兵王大壮突然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怀里的断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俺回不去了……俺娘和俺媳妇都在南京城里,城破那天,俺看见鬼子把她们推进了着火的房子!俺想冲上去,可俺被鬼子的机枪压着,连动都动不了!”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抓起地上的断枪,朝着供桌狠狠砸去,“俺连亲人的尸体都没捞着,还打啥仗?打了又能咋样?”
有人跟着哭了起来。一个叫李小六的小兵,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家书,信纸已经被眼泪泡得发皱:“这是俺媳妇给俺写的最后一封信,说等俺打完仗就回家生娃……现在南京没了,她也没了,俺活着还有啥意思?”还有人沉默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南京城破时的画面在脑子里打转:下关码头的机枪声、长江里漂浮的尸体、战友被刺刀挑翻时的惨叫,撤退路上饿殍遍野,有的弟兄走着走着就倒在雪地里没了气息——这些记忆,像刀子似的天天扎着他们。
陆铭凡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断枪,轻轻放在陈二狗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南京陷空前,他和连队弟兄在玄武湖边拍的,照片里的人都笑着,背后是没被战火破坏的城墙,三排长沙子睿还搂着陈二狗的肩膀,一脸憨笑。“我知道大家难,”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南京城破那天,三排长沙子睿为了掩护老百姓撤退,被鬼子的机枪扫成了筛子,他最后喊的不是‘救命’,是‘让老百姓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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