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路埋伤别(2/2)
话音刚落,李胜的三营警戒哨来报:“前面两里地有个陈家村,隐约能看见炊烟!”陆铭凡眼睛一亮,立刻让李胜带三营两个兵去探路,又让李若曦统计各营重伤员名单,“能走的轻伤员跟着所属营队,重伤员必须找地方安置,绝不能丢下一个弟兄!”
半个时辰后,李胜带着陈家村的陈老乡回来,老人手里拎着一篮红薯,眼里满是心疼:“俺们村青壮年都去参军了,只剩老弱妇孺,鬼子上个月来抢过粮,还好村里有五个地窖,都藏在柴房后面,干燥得很,能住人。”他指着远处的村子,“俺已经跟村里的老伙计们说好,愿意帮着照看伤员!”
陆铭凡立刻下令分营安置伤员:赵虎带一营守住村口警戒,林锐和张振邦帮二营把重伤员往地窖抬;李若曦和两个卫生兵(收拢的原补充团卫生员)在地窖里铺干草,把仅剩的磺胺粉分成八份,每份都包着字条,上面写着换药方法,“这是蒲公英煮水的方子,消炎管用,村里有不少,让老乡帮忙采”;林锐则带着人给每个地窖留下半袋红薯,“够伤员们吃五天,等咱们到九江联系上大部队,就派队伍来接你们”。
老赵被抬进最靠里的地窖,他腿上的脓血已经浸透了布条——这腿伤是南京撤退时被日军炮弹炸的,当时没来得及好好处理,如今肿得连裤子都穿不上。李若曦小心地给他清创,又用剩下的纱布层层缠紧:“老赵,你安心养伤,我留下三营的李小六陪你们——小六就擦破点皮,能帮着照看大伙,这是王强营长生前用的水壶,装着煮好的草药水,你拿着。”
李小六拄着断枪杆走进来,他胳膊上的绷带还沾着新鲜药汁,却笑得坚定:“陆长官,你们放心去九江,俺会看好老赵和各营弟兄,每天按李医生说的换药,绝不让鬼子发现!”老赵从怀里掏出那块磨亮的弹壳——这是他在雨花台捡的,当时王强就在旁边作战,如今弹壳边缘已被摸得光滑,他塞给陆铭凡:“陆长官,这弹壳您带着,就当俺跟着您去武汉,跟着您杀鬼子,替王营长、替陈石头他们报仇!”
其他地窖里,各营伤员也在和弟兄们告别。一营的陈二狗把家书交给身边的战友:“要是俺没能等到你们来接,就把这信寄给俺媳妇,告诉她俺没当逃兵,俺是为了打鬼子才留下的!”陈老乡和几个村民拎着热水过来,手里还拿着缝补好的旧棉衣:“孩子们放心,俺们每天来送水、烧炕,保管让伤员们好好养伤!”
安置完最后一个伤员,天已经擦黑。陆铭凡站在村口,望着五个藏在柴房后的地窖,又回头望了望松树林的方向——那里埋着三个年轻的弟兄。他攥着手里的三枚弹壳——王强的、老赵的,还有从陈石头身上找到的半枚弹片,心里满是沉重却又坚定:“陈老乡,小六,还有各位伤员弟兄,等着我们!等我们在武汉打跑鬼子,就来接你们回家,回南京!”
队伍重新出发,300多人的三营队伍现在少了37个重伤员和留守的李小六,却比之前更整齐。刘成抱着修好的电台从二营跑过来,脸上带着喜色:“陆长官,联系上九江的先头部队了!他们说在前面的落马坡接应咱们,还准备了热粥和新草鞋!”
陆铭凡点点头,把弹壳和弹片贴身收好。赵虎带一营扛着重机枪走在最前,枪托上的弹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仿佛还留着南京城头的硝烟味;李胜带三营在侧翼警戒,每走一段就弯腰检查地上的脚印,生怕留下痕迹引来鬼子;李若曦跟着二营整理药包,心里盘算着到九江后要多领些磺胺粉和纱布,回来给老赵他们换药;林锐和王奎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说起王强在雨花台带领1营冲锋、陈石头帮二营抬伤员的模样,各营弟兄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远处的长江水隐约传来声响,像是在为这支三营队伍伴奏,也像是在为松树林里的忠魂送行。陆铭凡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很多艰难——可能会遇到鬼子的巡逻队,可能会缺粮少药,可能还会有弟兄牺牲,但只要这三营弟兄的心拧在一起,只要不忘记地窖里的老赵、留守的李小六,不忘记松树林里长眠的弟兄们,就一定能走到九江,一定能在武汉会战中,给鬼子狠狠一击,为南京城死去的百姓,为所有牺牲的弟兄们,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