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飞龙在天（2/2）
“咳咳。”田中一郎眯起绿豆眼，下巴微抬，嘴唇蠕动，吐出了一串发音极其古怪、语调九曲十八弯的音节：
“口——你——鸡——哇！”
这一嗓子出来，陆翎刚叉起的一块水果蜜瓜，“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他想过无数种开场白。
也许是剑拔弩张的互相试探，也许是云山雾罩的政治机锋。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索伦森老妖怪会给他整这么一出。
然后他笑了。
“小八嘎桑，你故乡樱花开了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句“小八嘎桑”，带着一种极其纯正圆润，且略带戏谑的古地球华夏语调瞬间让田中一郎呆愣当场。
周围的帝国重臣们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他们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财政大臣琼斯皱起眉头，低声问旁边的贝欧尼克：“殿下，这就是古先驱神之语吗？为何田中阁下如此.....震撼？”
贝欧尼克摇摇头，神色凝重：“大概是先驱时代的某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赐福吧。你看田中，都感动得不动了。”
“嘶....”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人眼中有些羡慕。
一位活先驱的赐福呀。
田中一郎现在确实“敢动”都不敢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发音圆润、带着戏谑语调的“故乡的樱花开了吗”，在他脑海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再次看向陆翎，这次终于确定了。
“你是...华夏后裔？”
在那本被田中家族视为传家宝、只有历代家主才有资格翻阅的《古日之丸大航海残卷》中，关于“华夏”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
残卷的扉页上写着一行血淋淋的祖训：遇华夏之民，退避三舍。若遇华夏之兵，万不可敌。
田中一郎原本以为这只是祖先的夸张之词。
毕竟时光流转，真相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
他仗着自己那点稀薄的日之丸血统和几句蹩脚的祖传先驱语，在帝国宫廷里混得风生水起，自诩为地球联邦起源先驱文化继承人。
可现在，真正能代表先驱起源文化的华夏族后裔出现了。
从对方纯正的发音来看，绝不是他这种稀释了无数代的杂系能比拟的。
“怎么？故乡的樱花没开？”陆翎见他不说话，又叉起一块蜜瓜送进嘴里，
噗通。
田中一郎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红毯上。
这一跪，把他身后的大臣都跪懵了。
要知道，田中一郎作为宫廷学者，平日里眼高于顶，除了皇帝，连亲王也只是点头之礼。
就在这时，索伦森说话了，“田中，这位是沉睡了数万年的古代起源先驱。”
轰！
田中一郎脑子里像是有颗炸雷爆开。
“原来是先祖大神！”
田中一郎有些惶恐，用一种不太标准的华夏语（古先驱语）说道：“小人祖上只是难民船的日之丸后裔....因为一次虫洞坍塌来到了这里。”
“这么说，你不是地球人？”
“纳尼？地球？阁下是地球人？”田中一郎的声音都变了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地球....莫非地球还在？”
陆翎眯起眼睛，放下筷子，“什么意思？过来说。”
两人的交流都是用的古先驱语在场没人能听懂。
就在田中一郎起身正要过去的时候，索伦森看了他一眼，田中一郎讪笑着止步又退了回去。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陆翎似笑非笑，“老乡叙叙旧也不行？”
索伦森露出微笑，“元帅似乎误会了。”
他放下银叉，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只是请你帮忙，鉴定一件私人藏品的真伪。”
他不想谈。
或者说，他在刻意回避关于“地球下落”的话题。
陆翎也不是刚来那会了，耸耸肩表示无所谓，“那边吃边聊。”
辛达琳上前，将账单放在索伦森面前。
“一口价，300万亿星币现金。”陆翎说。
空气再次凝固。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数字真正从陆翎嘴里说出来，并且是以这种“寻常买卖”的口气说出来时，帝国的大臣们还是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索伦森没有说话，自顾品尝着美食。
财政大臣琼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深紫色的长袍上前，先转向主位上的索伦森，微微欠身。
然后，他才缓缓转身，面向陆翎。
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灰色眼眸平静无波，同样微微欠身，幅度与朝向皇帝时几乎一致，但仔细看去，那姿态中少了一分对上的恭顺，多了一分对平等地位首脑冷淡严谨的礼节。
“在下，帕提亚帝国财政大臣，金玺库总管，琼斯。”
随后，他拿起账单仔细浏览起来。
清晨的微风和煦，自然的味道扑面而来。
仅仅数秒，琼斯便放下了账单，“陆翎元帅。”
“三百万亿星币，您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不重要。”陆翎看了索伦森一眼，然后又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只有纯粹的冷漠，“你只用记住，我自己取，不止这个数。”
琼斯摇了摇头，在手腕终端上按了一下，嗡的一声，一幅巨大的饼状图在餐桌上方展开。
“这是帕提亚帝国去年的财政总报表。”
琼斯指着那个巨大的圆饼，“帝国拥有24个星区，十数万个恒星系，亿亿万生灵，看起来庞大无比。”
“去年的蜃晶生产总值约为2400万亿星币。”琼斯苦笑道，“但您是掌权者，应该明白，产值不等于收入。”
“这其中只有45%，也就是1080万亿能收归国库，其他的，都在帝国运转中损耗掉了。”
陆翎不为所动，拿起酒杯晃了晃：“那是你们的管理问题，与我何干？”
“好，那我们只说这1080万亿。”
“这其中，有20%必须强制划拨给各级星区、行省维持庞大的地方行政和基础设施。”琼斯又展开一份星图，其中有半数星系都是黑暗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语气平静下来。
“剩下的50%，整整540万亿，必须缴纳给河外联合防线作为盟费。”
陆翎心中一动。
河外联合防线？
不过他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元帅，您是强者，是先驱，理应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果不靠这笔钱堆出来的防线挡着，帕提亚早就成了死域。”
“剩下的324万亿，皇室内库需要支走200万亿维持开支以及科研经费保持科技领先。”琼斯看了一眼索伦森，见皇帝没有反应，才继续说道，
“最后留给帝国财政部支配的，只有区区124万亿。我们要用这笔钱养活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地方治安维稳，维护基础设施，只能一省再省。”
“元帅，您这300万亿，帝国国库根本拿不出来。”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甚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道德制高点。
“琼斯大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陆翎又看向索伦森，欲要起身：“既然这件事很难办.....”
琼斯连忙道：“我希望....”
“好了，琼斯。”
索伦森打断了琼斯的谈判。
他朝陆翎伸出一根手指：“100万亿，这是我能给出的现金极限，三个月内分批到账。”
“剩下的200万亿，分五年付清，每年40万亿。”
“如何？”
陆翎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皇帝，倒是爽快。
“成交。”他端起酒杯，和索伦森轻轻碰了一下。
他本来的目标就是这个数字，分期付款也在预料之中，毕竟星币不是靠印刷出来的。
“陛下果然是个爽快人，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陆翎放下酒杯，开始了第二轮。
琼斯大惊失色。
“陛下万万不可！”
“铸币厂是吧？”索伦森脸上依旧平静，在和煦阳光的照射下，能够清晰看见那细微的绒毛。
“都退下。”他摆摆手。
“陛下！”
“不可啊陛下！！”
贝欧尼克二话不说张开双臂把人往外推，即便有人有意见，也只能退去。
露台大门关闭。
场上只剩下了三人。
索伦森看了希维娜一眼，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那不是数据芯片，也不是什么高科技造物。
那是一把钥匙，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表面布满古老的蚀刻纹路。
它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桌布上，金属表面泛着黯淡的光泽，透着岁月的痕迹。
“300万亿，算是赔款，我确实打不过你。”
索伦森的手指按在钥匙上，缓缓推向陆翎，“不过你的胃口太大，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更多的钱给你了，所以我给你指条路。”
“这是一份先驱时代的古星图，通往毗邻银盾星域的蛮荒星域。”
“蛮荒并不是贫瘠，也不叫蛮荒。而是未知的危险和恐怖。”
“相对的，那里有大片的无主之地，有无数等待开发的富庶星系。”
“我已经建立了一个前哨站，并且找到了一个古代铸币厂的线索。”
“哨站送你了。拿着钱和星图离开帝国，去建立你自己的新世界。”
索伦森看着陆翎，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原本，我想把你送给河内的那些老东西，但是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你是个变数。”
“既然是起源先驱，那就去拿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是应该的。”
“如果有本事控制那座古代铸币厂，别说300万亿，就算翻个十倍，也是唾手可得。”
“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陆翎看着那枚钥匙，又看了看索伦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是一个阳谋。
但不得不说，很香啊。
陆翎伸出两根手指按在了那把冰冷的钥匙上。
“那我，可是要谢谢陛下了。”
（ps：今天就1章，6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