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工械之利（2/2）

离开水碓坊，郑旦又来到了相邻的弩机作坊。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而有序。与以往工匠各自打造整弩不同，如今的作坊内进行了分区。有的工匠专门制作弩臂，有的专精弩机（发射机构），有的则负责望山（瞄准器）、悬刀（扳机）等小零件。

工作台上，赫然摆放着几套用硬木制作的、刻有精细刻度的“标准量具”——这是郑旦根据系统【标准化理念】，要求鲁元制作的卡尺、规尺等工具。每个零件制作完成后，都需要用这些量具进行校验，确保尺寸规格完全统一。

一个年轻的工匠正将一批刚打造好的弩机“牙”（挂弦机构）放入一个特制的木格盘中，每一个凹槽恰好容纳一枚。他自豪地对郑旦介绍：“太后，您看，如今这‘牙’大小、形状完全一样，装上任何一把合格的弩臂，都能严丝合缝！战场上若是哪个坏了，直接换上一个便是，再不用依赖特定工匠现场修理了！”

郑旦拿起两枚“牙”仔细对比，果然分毫不差。这就是标准化的威力！它或许在平时看不出太大优势，但在战时，意味着损坏的军械可以快速修复，意味着后勤补给的压力大大减轻，意味着士兵可以更专注于战斗本身。

“目前，标准化零件能占到整弩的几成？”郑旦问道。

“回太后，弩机核心部件已大半实现标准化。但弩臂因木材天然差异，完全统一尚有难度，不过我们也制定了选材标准和加工公差范围，确保互换性。”负责此处的老匠人恭敬回答。

郑旦满意地点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能达到目前的程度，已是巨大的进步。

在皮甲作坊，变化同样显着。工匠们采用了一种新的鞣制技术和多层复合压制工艺，使得皮甲更加坚韧轻便，防御力提升明显。虽然还无法大规模装备，但已经小批量生产，优先供给公孙雄麾下最忠诚可靠的那支卫队。

郑旦巡视着这一切，心中波澜涌动。水力驱动带来的稳定高效，优质钢材提供的性能飞跃，标准化生产蕴含的潜力……这些看似独立的改进，正在以一种系统性的力量，悄然提升着吴国最核心的战争潜力。

所有这些产品，无论是钢制的弩机零件，还是改良的皮甲，都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看起来与吴越之地常见的制品并无二致，只是质量更优。它们被小心翼翼地储存起来，或者混在普通物资中，悄无声息地流向需要的地方。

“鲁师傅，”郑旦最后对跟在身旁的老匠人道，“哀家知你醉心技艺，但需谨记，工械之利，在于藏锋。所有产出，数量、流向，必须严格记录，绝不可流露半分惹人疑窦之处。尤其要防备越人细作。”

鲁元神色一凛，郑重道：“太后放心！此地如同铁桶一般！所有物料进出皆有专人核对，工匠言行亦有约束。小老儿以性命担保，绝不让半点风声走漏！”

郑旦看着鲁元那因常年操劳而布满皱纹、却又因执着于技艺而熠熠生辉的脸庞，心中微叹。这些默默无闻的工匠，才是吴国未来真正的脊梁。

她离开匠作营时，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溪流依旧潺潺，水轮依旧转动，坊内的炉火也未曾停歇。这片隐藏在山坳中的工坊，正以一种静默而坚定的姿态，为那个遥不可知的未来，积蓄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郑旦登上马车，回望了一眼暮色中更显隐秘的别庄。

工械之利，已初见锋芒。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些利器，转化为真正的实力了。她知道，距离与儿子重逢，距离向越国讨还血债的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马车驶动，载着这位掌控着隐秘力量的太后，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而匠作营的灯火，将彻夜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