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王者归来（2/2）

郑旦看着儿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归国的喜悦只是暂时的，接下来，他们将共同面对更加严峻的挑战。

盛大的迎接仪式后，是繁琐的宗庙告祭、接见群臣等流程。直到夜幕深沉，喧嚣散尽，母子二人才终于在兰台郑旦所居殿宇的内室中，得以独处。

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了殿内的阴影，也映照着这对历经磨难重逢的母子。

卸下了白日的威仪，郑旦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捧着热汤慢慢啜饮的儿子，目光温柔而复杂：“友儿，这三年……苦了你了。”

吴侯友放下汤碗，抬起头，眼中再无白日里的沉稳克制，流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对母亲全然的依赖与倾诉欲：“母后，儿臣不苦。只是……时时想起母后的叮嘱，不敢有一日懈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越国……很强。勾践隐忍，范蠡多智，文种务实，其国上下，皆有一股……一股压抑着的、渴望更强的劲头。”

他开始详细讲述这三年的见闻，从越国的律法严明，到其农战的制度，再到其君臣那令人心悸的隐忍与野心。他的叙述条理清晰，观察入微，许多见解甚至让郑旦都感到惊讶。

郑旦静静地听着，心中既为儿子的成长感到骄傲，又为越国的强大感到凛然。

待儿子讲述告一段落，郑旦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友儿，你觉得，我吴国如今，比之越国如何？”

吴侯友沉默了一下，俊秀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坦诚道：“国力悬殊，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我吴国地小民疲，府库空虚，军备废弛……若非母后这些年勉力支撑，只怕……”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啊，萤火之于皓月……”郑旦轻轻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奇异的、带着一丝冷冽与自信的弧度，“但萤火若聚，亦可成燎原之势；皓月虽明，亦有阴晴圆缺。”

她站起身，走到内室一侧的书架前，看似随意地移动了几卷竹简，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书架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道暗门。

吴侯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跟我来。”郑旦手持一盏宫灯，率先走入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通向一间隐蔽的地下密室。密室内空气干燥，灯火通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当中一张巨大的桌案，上面铺着一张极其详尽的吴越地图，远比外面悬挂的那张精细百倍。而地图旁，还堆放着许多卷起来的帛书和几个上了锁的木匣。

“母后，这是？”吴侯友看着眼前的一切，震惊莫名。

郑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其中一个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绘制着各种奇异器械结构的图纸——曲辕犁、耧车、标准化弩机零件、水力鼓风装置……虽然只是图纸，但其构思之精巧，令人叹为观止。

她又打开另一个木匣，里面是厚厚的账册和记录。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吴兴记”商队数年来的庞大利润、采购回的铜锡硝石数量、以及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关于越国乃至中原各国的详细情报！

“这……这些是……”吴侯友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干涩。他完全无法想象，在他为质敌国的这三年，母后是如何在越国的严密监视下，悄无声息地建立起这一切的！

郑旦转过身，看着儿子因震惊而明亮的双眼，缓缓道：“友儿，你看到的，是哀家这三年，为你，为吴国，准备的……一点点家底。”

她开始用一种平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语气，向儿子揭示部分真相。她没有提及“系统”这个超越认知的存在，而是将其归结为“偶得奇书”、“梦中神授”以及“暗中网络天下奇人异士”所得。

她告诉儿子，那些提升粮食产量的农法，那些威力更强的军械，那些为他换来归国机会的金钱与情报，都源于此。

“农业为本，工械为利，商贾为脉，情报为眼。”郑旦指着地图，目光锐利如刀，“这，便是我们母子，未来与越国，与勾践、范蠡抗衡的资本！”

吴侯友怔怔地听着，看着眼前神色坚毅、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光辉的母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归国后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烂到无法收拾的摊子，却万万没想到，母后早已在绝境中，为他开辟出了一条隐藏着无限生机的道路！

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振奋！是如同在漫漫长夜中终于看到启明星的激动！

他猛地跪倒在地，不是因为礼节，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震撼与钦佩：“母后！儿臣……儿臣不知母后竟……竟暗中谋划至此！儿臣……万死难报母后深恩！”

郑旦扶起儿子，握紧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友儿，记住，这仅仅是开始。我们母子所受的屈辱，吴国山河破碎的仇恨，终有一日，要向他们百倍讨还！而这一切，需要你我母子同心，需要时间，更需要……绝对的隐忍与谨慎。”

“儿臣明白！”吴侯友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名为复仇与复兴的熊熊火焰，“从今日起，儿臣定当追随母后，勤政修武，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母子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密室的灯火下，立下了共同的重誓。

王者归来，带回来的不仅是吴国的希望，更是一个被艰难时世磨砺得无比坚韧的灵魂。而郑旦多年的布局，也终于迎来了它最重要的继承者和执行者。

一场在暗处积蓄了足够力量的复仇，即将拉开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