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说服贾母(2/2)

他顿了顿,见贾母脸色依旧阴沉,便继续道:“男儿当立身,当自强。琏儿是我贾赦的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支撑门庭,岂能长久养于妇人之手,只知嬉戏玩闹?需得由我这个做父亲的,亲自教导他为人处世、持家立业的道理,方是正途!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便是说到天边去,儿子也占着理!”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悔过自新”、“重视子嗣教育”的严父位置上,更是抬出了“爵位继承”、“支撑门庭”的大帽子。

贾母被他这番前所未有的话噎了一下。她确实偏心二房,也确实因贾赦往日行径而对他失望,不放心将孙子交给他。但贾赦此刻言之凿凿,句句不离“父子天伦”、“教养之责”、“家族未来”,这些都是封建礼法中最核心、最无法反驳的东西。

她若强行拒绝,反倒显得她这个祖母霸着孙子,阻碍人家父子亲情,不顾家族长远了。

贾母脸色变幻,心中急速权衡。她看着贾赦,今日的他,确实与往日不同,少了那份混不吝的颓废,多了几分认真和……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难道真是转了性子?

“你……你自己尚且……”贾母想说“你自已尚且立身不正,如何教导儿子”,但这话太过伤人,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语气依旧强硬,“琏儿还小,离不得我。再说,你院里……你平日事务繁忙,哪有闲暇精心教导?”

贾赦见母亲语气虽硬,但已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直接否定,知道有戏,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孝心”:“母亲,正是因琏儿还小,才更需父亲在身边树立榜样。儿子以往荒唐,如今已知错了,定当改过。至于事务,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分寸,断不会耽误教导琏儿。再者……”

他话锋一转,打出了邢悦昨晚建议的那张牌,语气极为诚恳:“母亲年事已高,本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享清福才是。琏儿正是活泼好动、需人费心看顾的年纪,长久劳烦母亲,儿子心中实在不安。将琏儿接回东院,一则全了儿子为父之责,二则也是为母亲分忧,让母亲能松快些,保养身子。此乃儿子的一片孝心,还望母亲体谅。”

这一番话,先是强硬讲理,再是示弱表决心,最后打出“孝心”牌,可谓层层递进,软硬兼施。

贾母沉默了。她抚摸着贾琏柔软的头发,看着小孙子懵懂无知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她固然舍不得琏儿,但贾赦的话,确实句句在理。于礼法,父亲教养嫡长子是天经地义;于现实,贾赦若真能因此振作,对东院、对贾琏的未来未必是坏事;于私心,她年纪大了,精力确实不如从前,琏儿日渐淘气,带起来也越发吃力……

更重要的是,贾赦今日表现出的这种前所未有的坚决态度,让她意识到,此事恐怕不是她轻易能拦得住的了。若强行阻拦,只怕会伤了母子情分,闹将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她又想到那邢氏,进门以来虽木讷些,倒也算安分守己,不惹是非,琏儿回去,想必她也不敢怠慢……

贾赦见母亲久久不语,神色松动,心中暗喜,又加了一把火,起身躬身道:“母亲,儿子知道您疼琏儿,儿子向您保证,定会好好教导琏儿,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东院也已准备妥当,定会让琏儿住得舒心。还请母亲成全儿子这片为人父之心!”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恳切。

贾母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些许。她看着躬身立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罢了……罢了……你既如此说,也是一番道理。琏儿……终究是你的儿子。”

她低头,对怀里的贾琏柔声道:“琏儿,往后跟你父亲母亲回去住,可好?”

贾琏年纪小,并不太明白“回去住”意味着什么,只是懵懂地点点头,又依赖地往贾母怀里钻了钻。

贾母心中酸涩,却也只能强压下不舍,对贾赦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依你吧。只是有一点,琏儿若有什么不妥,或是你怠慢了,我可不依!”

贾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狂喜涌上心头,连忙保证:“母亲放心!儿子定当竭尽全力,教养琏儿成才!绝不负母亲今日成全之恩!”

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夺,终于在贾赦的据理力争和“孝心”攻势下,落下了帷幕。贾母虽心中不愿,但于情于理,都无法再强行阻拦。

看着贾赦那掩饰不住的喜色,贾母挥了挥手,意兴阑珊:“既如此,你们回去准备吧。挑个日子,就把琏儿接过去吧。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母亲\/老太太。”贾赦恭敬行礼,又看了一眼尚在贾母怀中的儿子,这才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荣庆堂。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贾母搂着贾琏,久久没有说话。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老人一声几不可闻的、复杂的叹息。

改变,已然开始。而这荣国府内的格局,也因东院这看似微小的一步,悄然掀起了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