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夫人的“私房菜”(2/2)
“这是……”贾赦愣住了,看着桌上的菜。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煞是可爱;油焖春笋酱色均匀,看着就爽脆;清炒虾仁晶莹剔透,宛如珍珠;煨豆腐嫩滑,时蔬碧绿。这些菜,不像大厨房那般摆盘精致到近乎刻板,却自有一股鲜活生动的家常气息。
邢悦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如常:“老爷回来了。今日无事,妾身下厨做了几道小菜,也不知合不合老爷和琏哥儿的口味。”
这时,贾琏也被奶嬷嬷带了进来。小家伙一进门,小鼻子就用力吸了吸,眼睛瞬间亮了,指着那盘红亮的红烧肉奶声奶气地喊道:“好香!母亲,琏儿要吃那个!”
贾赦看着儿子那馋涎欲滴的模样,又看看桌上那几道显然花了心思的菜肴,再看向邢悦那带着倦色却目光平和的容颜,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他挥挥手,让奶嬷嬷和丫鬟们都退下。
一家三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围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用餐。
贾赦率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那肉炖得极其到位,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甜,酱香浓郁,是一种极为踏实、熨帖的滋味。他又尝了那油焖春笋,笋的清香与酱汁的咸鲜完美融合,口感脆嫩,极为爽口。清炒虾仁更是鲜甜弹牙,火候恰到好处。
这些菜,没有山珍海味的猎奇,没有过度雕琢的匠气,有的只是食材本味的极致发挥和恰到好处的调味,是那种能让人连扒几口饭、心里踏踏实实的味道。
贾赦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他抬头,看看身边正努力用着小勺子、吃得喷香的贾琏,又看看安静用餐、不时为贾琏夹菜、擦嘴的邢悦。屋内没有外人,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贾琏满足的哼哼声。窗外是明媚的春光,屋内是暖融的饭菜香和……一种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名为“安宁”的氛围。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母亲偶尔兴致好,也会在小厨房亲手做一两道父亲爱吃的菜,那时似乎也是这般光景。只是后来,父亲早逝,母亲偏心,原配体弱多病且早亡,他自己也渐渐荒唐……这种一家人围坐一桌,吃着带着掌厨人手心温度的家常菜的滋味,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慨,有唏嘘,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放下筷子,看着邢悦,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慨叹:
“夫人……辛苦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又落在儿子和邢悦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触动,“这般坐着,吃着夫人亲手做的菜……这才像是个家。”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些许笨拙,却重逾千斤。
邢悦正准备给贾琏舀汤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贾赦。见他眼中不再是平日那种或算计、或得意、或烦躁的神色,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类似于“归属”的温和,她心中亦是一动。
她垂下眼帘,将汤碗放到贾琏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老爷言重了,不过是几道粗浅菜肴罢了。只要老爷和琏哥儿吃得顺口便好。”
贾琏虽不懂父亲话中的深意,却能感受到气氛的温馨。他抬起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忽然咧开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嘴,露出一个带着饭粒的、傻乎乎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慢,也格外暖。贾赦甚至比平日多添了半碗饭。那些精致的山珍海味,或许能满足口腹之欲,却填不满内心的空洞。而这一桌看似寻常的“私房菜”,却以其朴素的温度和踏实的滋味,悄然弥合着这个新生家庭曾经的裂痕与疏离。
家常美味,无需珍馐,其真正的佐料,是那份愿意为家人洗手作羹汤的心意,与围坐共食的温情。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餐,却比任何金银丹药、奇巧游戏,都更能促进这东院之内,那份名为“家”的和谐与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