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贾母病倒(2/2)

她看着邢悦自然地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老太太顺从地喝着,眼神温和。那种亲昵,那种信任,是她这个孙媳妇从未得到过的。

王熙凤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想起姑母的话:“凤丫头,你要小心邢氏。那个女人,看着木讷,其实精明着呢。”

她当时不信。如今……她信了。

一个月后,贾母的病渐渐好了。

这日,她把贾赦、贾政、邢悦、王夫人都叫到荣庆堂。

老太太坐在正中的榻上,穿着深紫色福寿纹的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她最爱的赤金抹额。虽然瘦了些,可精神还好,眼神清明。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定下。”贾母开门见山,“分家的事,我思前想后,觉得不妥。父母在,不分家,这是祖训,不能破。”

贾赦和贾政都松了口气。

“但是,”贾母话锋一转,“公中的亏空,也不能不管。这些年,府里开销太大,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完了。”

她看向王夫人:“王氏,你管家这些年,辛苦了。可账目上的事,你确实疏忽了。”

王夫人脸色一白,站起身:“母亲,媳妇……”

“坐下。”贾母摆摆手,“我不是要怪你。管家不易,我知道。只是如今这个情形,得想个新法子。”

她顿了顿,缓缓道:“从今往后,各房管各房的产业。东院的田庄铺子,由老大和悦儿自己管,每年交公中三千两,作为府里公共开销。西院管荣国府祖产,自负盈亏。公中的亏空,东院愿意承担一半,西院承担一半,分五年还清。”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各管各的产业?西院管祖产,自负盈亏?

荣国府的祖产,听着风光,可这些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那些庄头掌柜的,个个中饱私囊,她又不是不知道。让她管,她怎么管?

而且……公中亏空的一半,少说也有五万两。五年还清,一年就是一万两。西院哪里拿得出?

“母亲,”王夫人声音发颤,“这……这恐怕不妥。祖产是公中的,该由公中统一管。再说,西院如今……珠儿不在了,兰哥儿还小,媳妇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贾母打断她,“凤丫头不是帮着你在管吗?那孩子精明能干,有她帮你,还有什么管不好的?”

她看向王熙凤,眼神意味深长:“凤丫头,你说是不是?”

王熙凤心里一紧。她知道,老太太这是在点她。这些日子她帮着姑母管家,那些账目上的猫腻,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碍着姑母的面子,不好说破。

如今老太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是再装糊涂,就是不识抬举了。

“老祖宗说的是。”王熙凤站起身,笑容得体,“孙媳定当尽心尽力,帮着姑母把祖产管好。”

王夫人瞪了她一眼,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贾母点点头,又看向邢悦:“悦儿,东院那边,每年三千两,可够?”

邢悦起身,福了福身:“回母亲,够了。公中的开销,媳妇核算过,每月大约两千两。东院出三千两,西院出三千两,就是六千两。再加上各房自己承担的月例、下人薪俸,绰绰有余。”

她说得清楚明白,显然是早就算过的。

贾母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老大,政儿,你们可有异议?”

贾赦起身:“儿子没有异议。”

贾政也起身:“儿子……听母亲的。”

“好。”贾母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从今往后,各房管各房的事,互不干涉。但有一点——这个家,还是一个家。逢年过节,还是要一起过。有什么难处,还是要互相帮衬。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从荣庆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王夫人脚步虚浮,周瑞家的忙扶住她:“太太当心。”

“我没事……”王夫人摆摆手,脸色却白得吓人。

各管各的产业……自负盈亏……公中亏空的一半……

这些字眼,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花钱了。那些风光,那些体面,都要打折扣了。

正想着,王熙凤跟了上来。

“姑母,”她低声道,“您别急,咱们回去慢慢商量。”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凤丫头,刚才在老太太面前,你怎么……”

“姑母,”王熙凤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老太太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咱们若是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再说……那些账目,您也看到了。再不管,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她顿了顿,轻声道:“如今各管各的产业,对咱们未必是坏事。祖产虽不好管,可好歹是咱们自己的产业,怎么经营,怎么分配,咱们说了算。总好过像从前那样,辛辛苦苦管着,却要填公中的无底洞。”

这话说到了王夫人心坎上。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只是……那五万两的亏空……”

“慢慢还。”王熙凤道,“一年一万两,咱们省着些,总能凑出来。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我帮着姑母管,定能让那些庄头掌柜的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

她说得笃定,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王夫人看着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这个侄女,确实精明能干。有她在,或许……真的能管好。

另一边,邢悦和贾赦并肩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悦儿,”贾赦轻声道,“委屈你了。每年三千两……东院拿得出吗?”

邢悦笑了笑:“老爷放心,拿得出。咱们的田庄铺子,这些年经营得不错,每年进项少说也有万两。拿出三千两,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各管各的产业,对咱们是好事。往后咱们想做什么,再不用看西院的脸色。海贸的事,也能放手去做了。”

贾赦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邢悦点头,“等老太太身子好了,我就去找北静王谈合作的事。图纸咱们出,银子咱们出一半,利润对半分。有了这条财路,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咱们也拿得出。”

她说得自信,眼中闪着光。

贾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妻子,真是他的福星。

从她嫁进来,东院的日子就一天天好起来。琏儿中举,琮儿、瑶儿健康成长,如今又有了璋儿……这个家,因为她,才有了今日的兴旺。

“悦儿,”他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邢悦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两人慢慢走着,影子在青石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荣庆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个家,终于要走上一条新路了。

一条或许艰难,但却有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