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独立经营(2/2)

可这仙宫,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贾赦冷眼看着那一箱箱从库里搬出去的白银,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

十五万八千两。

整整十五万八千两白银,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换来的就是这座园子——这座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的园子。

“老爷,”林之孝捧着账本过来,声音发颤,“公中……公中彻底空了。不但空了,还欠着木料行、石料行、工匠的工钱,加起来……还有三万两。”

贾赦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王夫人管家,从来都是寅吃卯粮。如今省亲这事,更是掏空了家底。

“西院那边怎么说?”他问。

“二太太说……说让公中先垫着,等田庄的收成上来,再慢慢还。”林之孝低声道,“可田庄的收成,要到秋后。那些商行、工匠,等不了那么久。”

贾赦冷笑。

等不了?那就逼着要呗。到时候闹起来,丢的是贾府的脸,是他这个袭爵人的脸。

他不能再等了。

“去请太太来。”他沉声道。

片刻后,邢悦来了。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袄子,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温婉平和。可贾赦知道,这个妻子心里有沟壑。

“悦儿,”他开门见山,“东院的产业,得转移了。”

邢悦一愣:“老爷的意思是……”

“转到你堂弟邢忠全名下。”贾赦道,“明面上,他还是东院的掌柜,可产业的所有权,要变更。田契、地契、铺面的契约,全部重签。”

邢悦明白了。

贾赦这是怕了。怕公中的窟窿太大,最后牵连到东院的产业。怕王夫人那边狗急跳墙,打东院的主意。

“老爷想好了?”她轻声问。

“想好了。”贾赦咬牙道,“我不能让琏儿、琮儿、璋儿他们,将来一无所有。东院的产业,是咱们一点点攒起来的,不能填了公中的无底洞。”

邢悦沉默片刻,点头:“好,妾身这就去办。”

她做事雷厉风行。不过三日,所有手续都办妥了。东院名下的三个田庄、五间铺面,全部转到邢忠全名下。邢忠全又签了份委托书,委托东院代管产业,所得收益按约定分成。

明面上,东院还是那些产业的主人。可实际上,所有权已经转移了。

这事做得隐秘,可还是被王熙凤察觉了。

那日她去“蜜意斋”查账——这铺子如今是东院最赚钱的产业,每月进项少说也有两千两。她早就眼红,可碍着那三条规矩,不敢明着插手。

查账时,她发现铺子的东家换了人。原先写的是“贾邢氏”,现在变成了“邢忠全”。

她心里咯噔一下,回去就禀告了王夫人。

王夫人立刻坐不住了。

她本就为公中的亏空焦头烂额,如今听说东院转移产业,更是火冒三丈。第二日一早,她就带着王熙凤,直奔东院。

“大嫂,”王夫人进门就开门见山,“我听说,东院的产业,都转到你堂弟名下了?”

邢悦正在教黛玉理账,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弟妹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王夫人脸色难看,“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府里如今困难,公中亏空那么多,你们东院不想着帮衬,反而转移产业,这是什么道理?”

邢悦放下账本,示意黛玉先出去。等屋里只剩她们三人,她才缓缓开口:“弟妹误会了。产业确实转到了忠全名下,可那是为了经营方便。忠全在户部当差,有些门路,产业挂在他名下,能省不少税银。”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帮衬公中……东院每年交三千两,一分不少。剩下的,是东院自己的进项,怎么处置,好像不用跟弟妹报备吧?”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把王夫人噎住了。

是啊,各管各的产业,这是老太太定下的规矩。东院怎么处置自己的产业,她确实管不着。

可王夫人不甘心。

“那省亲别墅的修葺呢?”她换了个方向,“东院也出了不少力吧?那些玻璃暖房、那些名贵花木,听说都是东院掏的钱?”

邢悦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嘲讽:“弟妹说的那些,确实花了些钱。可那钱,是从我嫁妆里出的,没动公中一分一毫。怎么,弟妹连我的嫁妆也要管?”

王夫人脸一阵红一阵白。

嫁妆是女子的私产,婆家都不能过问,何况是她这个弟媳?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强辩道,“只是府里如今困难,大家该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邢悦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省亲花了十五万八千两,公中亏空十万两,这些窟窿,是谁捅出来的?东院愿意承担一半亏空,每年交三千两,已经是仁至义尽。弟妹若是还不满意,咱们可以去老太太面前,好好算算账。”

她站起身,走到王夫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年,公中的账目,我虽不管,可心里有数。哪些该花,哪些不该花,弟妹比我清楚。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不想着开源节流,反而盯着东院这点产业……弟妹,做人要讲良心。”

王夫人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熙凤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大伯母,原来也有这么强硬的一面。那些话,句句在理,句句戳心,把姑母堵得哑口无言。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小看了这个女人。

“姑母,”她轻轻扯了扯王夫人的袖子,“咱们先回去吧。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

王夫人借坡下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王熙凤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邢悦一眼。

邢悦已经坐回书案前,重新拿起账本,神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份镇定,那份从容,让王熙凤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是敬佩,是忌惮,还有一丝……不甘。

她一直以为,自己够精明,够能干。可如今看来,这个看似木讷的大伯母,才是真正的高手。

不声不响,就把东院的产业护得牢牢的。

不吵不闹,就把姑母怼得无话可说。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王熙凤咬咬唇,转身走了。

屋里,邢悦放下账本,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那一场,她看似赢了,可心里并不轻松。

撕破脸是迟早的事,她早有准备。只是……往后这府里,怕是更难太平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进来。

可邢悦知道,阳光底下,阴影更深。

路还长,步步都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