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素袍拖尘归客晚 ,墨竹藏念执念生(2/2)
文瑶笑着点头:“肯定会!云魔尊可是出了名的女儿奴,要是知道自家闺女把别的女子的外袍当珍宝,说不定会亲自来云渺宗,把外袍抢回来,还得跟仙尊理论呢!”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看魔尊是真喜欢仙尊,连外袍上的竹纹都摸了半天,以前她可没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过,连她的玄铁剑,都没这么宝贝过。”
下山的路两旁种满了竹,晨雾渐渐散了,竹影婆娑,像在跟着他们走。云缥筱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从行囊里拿出外袍,打开来,摸了摸上面沾的泥点,又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去,指尖还在衣襟处按了按,确认竹叶没掉。文烈见了,忍不住问:“魔尊,您怎么拿出来了?是不是想穿上,怕弄脏了?”
“不是。”云缥筱摇头,指尖还留着布料的温软,“怕压坏了。”她想起君青筠的手,想起那“烫”得让人心尖发颤的触感,心口的执念更甚了——明天一定要早点去,把外袍还回去,然后和她切磋,再看看她的耳尖,再碰碰她的手,说不定……说不定能问她要这件外袍。
走到山脚时,阳光已经洒满大地,照在云缥筱的玄衣上,泛着冷光,却没遮住行囊里透出的浅淡竹香。她抬头望了望云渺宗的方向,山门前的竹庭隐约可见,月纹竹的影在阳光下晃,像君青筠晃着的剑穗。她握紧行囊的背带,转身往临时住处走,外袍的竹香还在鼻尖萦绕,像一道无形的线,把她和云渺宗,和那个素白身影,悄悄缠在了一起,解不开。
临时住处是间简陋的竹屋,在离云渺宗不远的山林里,是文烈和文瑶提前找好的。竹屋周围种满了墨竹,是从离痕天移栽来的,深玄的竹干带着熟悉的魔气,和云渺宗清润的月纹竹截然不同,却让云缥筱觉得安心。
她走进竹屋,第一件事就是把行囊放在桌上,小心地拿出那件素白外袍。外袍的下摆沾了些灰尘和泥点,她用指尖轻轻拂去,又拿起桌上的墨竹露,沾湿了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绣着竹纹的地方——帕子擦过针脚时,她的动作轻得像怕擦掉了绣线,眼神专注得很,连文烈和文瑶走进来都没察觉。
“魔尊,您在干嘛?”文烈放下行囊,好奇地凑过来,“这外袍脏了,我帮您洗了吧?用墨竹露洗,既能去污,还能留着竹香,跟仙尊的一样。”
“不用。”云缥筱立刻把外袍抱在怀里,像护着易碎的琉璃,“我自己擦。”她把外袍放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又从行囊里拿出那片竹叶,放在外袍的旁边,刚好对着竹纹,“这样就不会压坏了。”
文瑶端着刚煮好的墨竹茶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魔尊,您要是舍不得还,就跟仙尊说,让她送给您呗?仙尊那么纵容您,连您闯她内室都没真生气,肯定会答应的。”
云缥筱摇了摇头,坐在床边,盯着外袍上的竹纹,眼神很直:“要还。”她顿了顿,又说,“还了,再找她要。”她不懂“要”是需要理由的,只觉得只要和君青筠切磋,只要她高兴,就会把外袍送给自己——就像文烈会把墨竹果送给她一样。
文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魔尊,您这想法也太直接了!仙尊的外袍是贴身之物,哪能说要就给啊?”他放下茶杯,凑到云缥筱身边,出主意,“要不,我去给您买件一模一样的?让文瑶照着这竹纹绣,针脚都仿得一样,肯定能以假乱真!”
“不要。”云缥筱摇头,指尖碰了碰外袍的布料,温软的触感很清晰,“这是她的。”只有这件,带着君青筠的竹香,带着针脚的温度,带着她指尖“烫”的感觉,别的都不行,再像也不是。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竹屋的窗棂,落在素白外袍上,把竹纹染成了浅金。云缥筱还坐在床边,盯着外袍,心里的“不想还”越来越清晰,像墨竹在土里扎根,越长越牢。她想起在清轩阁,君青筠泛红的耳尖;想起溪边,她气鼓鼓却没真劈下来的剑;想起指尖碰到她手时的“烫”;想起外袍上细密的针脚——每一处,都像刻在剑鞘上的纹,抹不掉。
她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这是一种新的执念,比想和君青筠切磋的执念更甚。以前的执念是“打赢”,是挥剑劈砍的畅快;现在的执念是“不想还”,是“想每天见到她”,是“想再碰碰她的手”,是想把这件带着她味道的外袍,一直留在身边。
文瑶走进来,见她还在看外袍,笑着说:“魔尊,该吃晚饭了,我煮了墨竹粥,加了点糖,您尝尝?”她把粥碗放在桌上,“明天辰时还要去还外袍,您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切磋,说不定仙尊高兴,真把外袍送给您了。”
云缥筱站起身,走到桌边,却没立刻喝粥,只是回头望了望床上的外袍。夕阳的光落在上面,素白的布料泛着暖光,像君青筠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她点了点头,心里想得很明白:明天一定要早点去,把外袍还回去,然后和她切磋,然后……再问问她,能不能把外袍送给自己。
夜色渐浓,竹屋周围的墨竹影影绰绰,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像在低语。云缥筱躺在床上,把素白外袍放在枕边,竹香萦绕在鼻尖,让她睡得格外安稳。梦里,她又见到了君青筠,穿着素白仙袍,站在竹庭里,剑穗的小竹叶轻轻晃,耳尖泛红,笑着对她说:“外袍送你了,以后别再爬我屋顶了。”
她伸手去接,却醒了过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影,落在枕边的外袍上,泛着浅银的光。云缥筱摸了摸外袍,指尖的温软还在,心里的执念更清晰了——这是她无七情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舍不得”,第一次有了“想拥有”,第一次有了除了打架之外,真正在意的人,真正珍视的东西。
墨竹影里,素袍静静躺着,像藏着一个未说出口的念,一个关于竹、关于剑、关于素白身影的执念,在夜色里悄悄生长,等着明天,等着辰时,等着再次相见,等着把“想拥有”,变成“能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