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铜秤砣当铺(1/2)

(1990 年 8 月 23 日—24 日,临川老城)

一、铁锅与命根子

立秋后的第四天,临川老城仍像一口焖锅,热浪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连空气都泛着黏腻的汗味。陆超群蹲在凉茶摊后,粗布短衫被汗水浸得发暗,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颧骨滚落,滴在面前那张泛黄的清单上。

清单边缘卷着毛边,墨迹被汗渍洇开些许:“大铁锅一口(直径 80 厘米)——30 元;铜勺两把——4 元;煤球 200 斤——16 元;合计 50 元。”他伸出龟裂的手指,指尖在“50 元”三个字上摩挲,指腹沾了灰黑的铅粉。裤兜里那叠皱巴巴的纸币硌着大腿,1着账本,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日常工作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三、破釜沉舟

陆超群将那张泛黄的当票小心翼翼地折成四折,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微微泛起的毛边刺得他掌心发痒。他忽然凑近,就着天光在当票上轻轻一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混着铜锈特有的金属腥气,竟让他喉头莫名一紧。阳光斜斜切过门槛,在他肩头投下一道金边,他转身时,衣摆带起的风搅动了浮尘,在光柱里跳起细碎的舞。

铜秤砣脱手的刹那,他虎口猛地一震,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掌心扯向柜台深处。秤砣砸在木台上的闷响还在耳膜里震颤,他已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跨出门槛。车轴转动的吱嘎声里,他刻意挺直脊背,青布衫被风鼓成帆,可垂在身侧的手指仍止不住地发颤。

铁匠铺前两个赤膊的壮汉正抬着口漆黑的大铁锅,锅底凝结的油垢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铁锅落上车架时地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打盹的麻雀。陆超群伸手去扶铁锅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锈,粗粝的触感让他掌心发麻。麻绳绕过铁锅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铁匠沙哑的嗓音:陆掌柜,这口锅可熬得过寒冬?

他绑绳子的手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转头时却扯出个笑:熬不过寒冬,就熬它个热火朝天。铁锅在车后晃荡,像轮沉甸甸的月亮,压得车辙深深陷进泥土。他摸着锅底凸起的纹路,忽然哼起走调的小曲,喉结随着曲调上下滚动。风掠过耳畔时,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铁锈的腥甜,心里却腾地烧起把火:秤砣不在,凉茶更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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