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地脉幽歌(1/2)
洞穴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冰冷的、沉淀了万古星骸死寂的气息,顺着狭窄的甬道缓缓流淌。
王起站在甬道口,手中的“孤陨”刀散发着微弱的清冷辉光,勉强照亮身前数尺。
刀身传递来的,除了警惕,还有一丝奇异的……指引感。
仿佛这把曾斩破“观测”的刀,对白素呓语中提到的“抗拒‘注视’的歌声”,产生了某种微不可查的共鸣。
这共鸣很淡,却真实存在。
王起回头,看了一眼石室中昏迷的两人和疲惫的同伴。
慕容九正用干净的布巾蘸着凝结的星露,小心擦拭白素额头的冷汗,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无痕依旧隐在阴影中,如同沉默的岩石,只有偶尔扫向甬道的目光,锐利如鹰。
他们都需要时间,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恢复和稳定。
但这个洞穴,真的安全吗?
白素昏迷前指向这里的呓语,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的诱饵?
王起没有过多犹豫。
他深知,在这片被遗忘的星河,停滞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那些“标记”他们的机械虫,那双始终悬于头顶的冰冷“眼睛”,还有白素体内时刻可能爆发的污染……他们必须主动寻找出路,哪怕前路未卜。
“我下去看看。”王起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平静而坚定,“你们留在这里,保持警戒。如果……”
他没有说完,但慕容九和无痕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下面有不可抵御的危险,或者他长时间未归,他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慕容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不容置疑的坚持:
“小心。”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无痕从阴影中微微颔首,匕首在指尖无声翻转了一下,表示明白。
王起不再多言,转身,步入了甬道的黑暗之中。
甬道起初狭窄崎岖,需要侧身而行,脚下是棱角分明的星骸碎块。
走了约莫数十步,通道开始变得宽敞,坡度也越发陡峭,一路向下,仿佛通向地心。
四周的洞壁不再是粗糙的星骸断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高温熔炼后又自然冷却形成的琉璃质感,光滑而冰冷,偶尔能看见内部封存着点点黯淡的星芒,如同沉睡的眼睛。
越是深入,那股遗忘之力带来的神魂侵蚀感反而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仿佛背负着整片星河历史的沧桑与孤寂。
空气不再流动,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和心脏搏动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百丈,或许千丈。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星光,也不是能量辉光,而是一种极其柔和、仿佛最纯净的月光透过深海映照上来的……淡蓝色光晕。
光晕很微弱,却稳定地存在着,驱散了部分浓稠的黑暗。
同时,王起也听到了声音。
不是白素所说的“歌声”。
而是一种……极其低沉、悠长、仿佛大地脉搏般的……嗡鸣。
这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在脚下的岩石、周围的洞壁,乃至他手中的“孤陨”刀上,引起细微却清晰的共振。
刀身的共鸣感,在这里变得强烈起来。
王起放慢脚步,握紧刀柄,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这片亘古的寂静,朝着那光晕和嗡鸣的源头靠近。
通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上方石室大了数十倍的巨大地下空洞。
空洞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高处距离地面约有二十余丈。
洞顶并非岩石,而是无数垂落下来的、晶莹剔透的、如同巨大钟乳石般的星骸结晶簇!
这些结晶簇内部流淌着液态的淡蓝色光芒,正是光源所在。
光芒洒落,将整个空洞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光怪陆离,却又充满了一种冰冷圣洁的美感。
而空洞的地面中央,并非实土,而是一片……平静无波、呈现出深邃墨蓝色的“水潭”。
水潭不大,直径不过三四丈,但潭水凝练如汞,不起丝毫涟漪,水面倒映着顶上垂落的蓝色晶光,仿佛一块镶嵌在地底的巨大墨玉,幽深得令人心悸。
那低沉悠长的嗡鸣声,正是从这水潭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神魂的韵律。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水潭的边缘,靠近王起方向的岸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躯体。
那是一个身穿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破损不堪的麻布长袍的老者。
他背对着入口,面向水潭,身形佝偻,头发灰白干枯,如同深秋的荒草。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已经与这片地穴、这潭幽水、这满洞晶光融为一体,坐化了不知多少岁月。
王起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通道口,目光如刀,仔细打量着这诡异而静谧的场景。
他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无论是那老者,还是那水潭,都仿佛是一片绝对的“空”,探不到任何生机,也探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但“孤陨”刀的共鸣,以及那来自水潭深处、仿佛能涤荡心神的地脉嗡鸣,都告诉他,这里绝不寻常。
白素听到的“歌声”,难道就是这地脉嗡鸣?
可这嗡鸣虽然奇异,却并非“歌声”,也感觉不到明确的“抗拒”意志。
就在王起凝神观察之际——
那背对着他的、仿佛石雕般的老者,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转头,也不是起身。
只是他那垂在身侧、枯槁如树枝的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
抬起了大约一寸,指尖,指向了水潭对岸,那片被蓝色晶光照亮、布满了奇异扭曲纹路的洞壁。
随着他这一指,原本平静如镜的墨蓝色潭水,水面中央,无声无息地……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扩散,潭水深处,那低沉的地脉嗡鸣声,似乎也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多出了一缕……难以言喻的、仿佛叹息般的悠长余韵。
王起瞳孔微缩。
这老者……不是死物!
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但心中那份被指引的感觉却越发清晰。
他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看去。
水潭对岸的洞壁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在蓝色晶光的照耀下,隐隐构成了一幅庞大而残缺的……星图?
不,更像是某种地图,或者……脉络图?
纹路复杂无比,交织错乱,其中几条主要的、呈现出暗金色的纹路,格外醒目,它们蜿蜒伸展,最终都指向了洞壁上一个被阴影笼罩的、不起眼的凹陷处。
王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凹陷处。
那里,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只能隐约看到一点极其黯淡的、与周围暗金色纹路同源的微光。
是钥匙?是线索?还是……另一个考验?
王起沉吟片刻,迈步向前。他没有走向那老者,也没有直接去往对岸。
他沿着水潭边缘,保持着与老者、与水潭一定的距离,缓缓绕行。
脚下是坚硬的、仿佛玉石般光滑的地面,泛着淡淡的冷光。
越是靠近水潭,那股地脉嗡鸣带来的心神安宁感就越强,甚至让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魂都舒缓了一丝。
这水潭,似乎具备某种温和的、滋养与镇定的力量。
当他走到大约与那老者平行、隔水相望的位置时,他停下了脚步,再次看向老者。
老者依旧背对着他,食指依旧抬着一寸,指向对岸,再无其他动作。
仿佛刚才那一指,耗去了他积攒万古的力气。
王起沉默地看着老者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幽深的水潭,最后目光落回对岸洞壁的凹陷处。
他不再犹豫。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掠过数丈宽的墨蓝色潭水。
他没有直接踩踏水面,而是选择了最短的直线距离,凌空而过。
就在他身形掠过水潭正上方时,异变突生!
下方平静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向上凸起!
并非巨浪,而是一道纤细、凝练、完全由墨蓝色潭水构成的……水箭!
水箭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如闪电,直射王起后心!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正是王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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