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郑怀古的心事终章下(1/2)
香港的邀请函、德国的认可、省级示范单位的荣誉……这些来自远方的“回响”,像一道道强光,照亮了“北匠合作社”的前路,也悄然照进了郑怀古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的角落,引燃了他最后一丝、也是最沉重的一桩“心事”。
这段时间,老爷子表面上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沉默。他依旧天不亮就来到“专家工作室”,擦拭工具,研究新图纸,指导赵小满他们修改德国订单中几个极其精细的浮雕角花。但陈山河却敏锐地察觉到,老爷子的沉默里,多了一种不同以往的东西——那不是技术攻关时的专注,也不是对学徒不上进的恼怒,而是一种……带着点茫然和距离感的静默。他常常会拿着刻刀,对着一块木料出神良久,却不下刀;或者,在听完石根汇报完与香港方面沟通的新产品设想后,独自蹲在工作室门口,望着南边的天空,一袋接一袋地抽烟,背影显得有些寥落。
这天深夜,合作社里静悄悄的,只有干燥窑的风机发出低沉的嗡鸣。陈山河批阅完文件,准备回宿舍,发现“专家工作室”的灯还亮着。他轻轻推门进去,只见郑怀古没有像往常一样伏案工作,而是坐在那张旧太师椅上,就着台灯昏黄的光,正慢悠悠地、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那把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手柄被磨得油光发亮的平口凿。他的动作很慢,眼神有些空茫,不像是在擦工具,倒像是在抚摸一件古老的、充满回忆的物事。
“郑师傅,这么晚了,还不歇着?”陈山河轻声问,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郑怀古动作没停,也没抬头,半晌,才沙哑地开口:“山河啊,俺……是不是真的老了?”
陈山河心里一紧,这话老爷子以前也问过,但这次的语气,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认命感。
“郑师傅,您这说的是啥话!您这手艺,正当年呢!香港的梁先生,德国的客户,哪个不夸您?”陈山河赶紧说。
郑怀古摇摇头,放下凿子,拿起桌上的烟袋锅,却没点,只是摩挲着冰凉的烟锅:“手艺……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俺这双手,还能耍几年凿子?可你们要走的道,俺……快跟不上了。”
他抬起眼,昏黄的灯光下,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山河:“香港……德国……电脑画图……环保标准……这些词儿,俺听着都新鲜,可骨头里,觉着隔着一层东西。你们说的那个‘品牌’,那个‘市场’,那个‘国际化’……是好,俺知道。可俺心里头,还是觉着,一凿一斧,把木头变成件趁手的家伙什,让用的人说声‘好’,心里最踏实。”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合作社越来越大,路子越来越宽,俺是打心眼里高兴。可俺也怕……怕俺这点老黄历,这点死心眼,到头来,成了你们的拖累。你们年轻人,眼光远,步子大,俺……俺就在后头,给你们看看家,守守这老铺子,就行了。去香港那种大地方,见大世面,还是让石头、小满他们去吧。”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陈山河心上。他明白了,老爷子最后的心事,不是怕手艺无用,而是怕自己这个人,连同他坚守了一辈子的那种慢节奏的、人与物直接对话的匠人生活方式,与合作社飞速奔向的、充斥着新概念、快节奏、国际化的未来,格格不入。他怕自己成为“过去式”,怕被飞速向前的时代列车抛下,更怕因为自己的“跟不上”而拖了集体的后腿。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于自身价值归属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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