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郑怀古的心事终章下(2/2)

陈山河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了片刻,给老爷子倒了一杯热水,双手递过去。

“郑师傅,”他的声音异常郑重,“您错了,大错特错!”

他指着窗外夜色中合作社的轮廓:“您以为,‘北匠’的‘新路子’,是不要老手艺了?恰恰相反!咱们能走上这新路子,能让人家香港大公司、德国客户高看一眼,靠的是什么?根子上,靠的就是您这‘一凿一斧’的硬功夫!就是您这‘死心眼’里透出来的‘匠心’!”

“没有您坐镇,没有您把关,石根他们能把新图纸变成那么地道的家具?没有您这双‘火眼金睛’,咱能看出料性好坏、把握住雕刻的神韵?电脑画得再花,机器雕得再准,最后那画龙点睛的‘魂’,还得靠您这双手,靠您这几十年的感觉!”

陈山河越说越激动:“去香港,不是去玩,是去打仗!是让那些见过世面的人看看,咱中国真正的老手艺是啥样的!您不去,谁去?石根手艺好,可说起这木工里的门道、这老规矩的讲究,他能有您懂得透?您就是咱‘北匠’的活招牌,定盘星!您不在,咱心里都没底!”

他看着郑怀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合作社的新路子,不是要扔下老手艺,是要让老手艺坐上新快车,走得更远,让更多人看见!您不是拖累,您是这辆车上最金贵的压舱石!有您在,咱这车才稳当,才不敢跑偏了道!”

郑怀古握着那杯热水,手微微颤抖着。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皱纹像干涸河床的沟壑。他久久没有说话,眼眶却渐渐湿润了。陈山河的话,像一股暖流,冲垮了他心中那堵无形的高墙。

良久,老爷子重重地“嗯”了一声,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他放下水杯,重新拿起那把老凿子,在手里掂了掂,昏花的老眼里,重新聚起了那熟悉的光。

“行了,俺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不就是去趟香港嘛,有啥大不了的!俺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倒要看看,那洋码头,是个啥光景!”

这一夜长谈,终于解开了郑怀古最后的心结。逆袭的路上,最难的征服,是对自我价值的怀疑和对时代变迁的恐惧。当老匠人终于确信,他的“旧船票”,依然能够登上合作社驶向未来的“新客船”时,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释然与融合,便发生了。郑怀古这棵老树,将在新的土壤和阳光下,焕发出更加坚韧而从容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