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婉清的坚守(1/2)

特殊通道内弥漫着一种与外部医疗区截然不同的寂静,但这种寂静并非安宁,反而更像是一种被厚重金属墙壁强行压抑下来的、令人不安的沉闷。只有头顶寥寥几盏功率低下的应急灯投下惨淡昏黄的光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切割出片片模糊的光影,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不再混杂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混合着铁锈、陈年灰尘、劣质润滑机油以及某种地下空间特有的阴湿气息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颗粒感。周沐风几乎是用整个身体支撑着沈婉清大部分重量,半扶半抱着她,在这昏暗逼仄的通道里尽可能快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朱莉娜如同最警惕的影子紧随其后,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时刻注意着前方每一个可能的拐角、远处传来的任何细微脚步声或对话声,并凭借其冷静到极致的思维与精准的语言,与途中遇到的少数几波巡逻守卫进行着高效而风险极高的交涉——她巧妙地利用沈婉清那身象征着付出与权威的染血医护服、周沐风适时展露的一丝觉醒者寒气以证明价值、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艰难地、一次次地撬开了通行的许可。

那丝由周沐风不惜代价分享过来的、源自【向日葵】的纯粹阳光能量,如同滴入龟裂干涸河床的珍贵清泉,虽然相对于沈婉清那近乎彻底枯竭的本源而言微不足道,却真实地让她濒临崩溃边缘的身体与精神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她依旧虚弱得如同初生的幼崽,需要完全依赖周沐风强有力的支撑才能勉强移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嘶声,仿佛肺叶已不堪重负。但至少,那温暖的能量流驱散了一部分蚀骨的冰冷与虚无感,让她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了微弱的焦点,那双因过度透支而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眸里,那代表生命与意志的光芒虽然依旧摇曳欲熄,却顽强地重新亮了起来。

通道仿佛漫长没有尽头,压抑的环境和沈婉清沉重的喘息声让时间感变得模糊而煎熬。每一次拐弯都期盼着能看到出口的亮光,却往往只迎来另一段更加昏暗、更加压抑的相似甬道。在这短暂而令人窒息的移动间隙,周沐风侧头看着怀中小姨那苍白如纸、冷汗未干、写满了极致疲惫却依然紧咬着牙关坚持的侧脸,那股锥心刺骨的心疼与一个巨大的疑问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忍不住用极其低沉、几乎贴近她耳边的声音问道,生怕惊扰了她的坚持:“小姨……末日爆发之后……这么长的时间……你究竟是怎么……怎么一个人挣扎到这里的?还……还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扛起了这么重的担子?”他无法想象,她这样一个在和平年代连杀鸡都不敢看、总是沉浸在书本和知识海洋中的温柔女子,是如何在那场席卷全球的毁灭性灾难中存活下来,并最终出现在这座被死亡重重围困的钢铁堡垒最核心、也最残酷的战场上。

沈婉清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这个问题的重量狠狠撞击了一下。长长的、被汗水浸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似乎这个问题瞬间打开了她一直强行封锁的记忆闸门,无数沉重、血腥、不忍回首的画面与情绪如同洪水般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艰难喘息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仿佛在积攒着面对过往的勇气和叙述的力气。

然后,她才用一种极其微弱、飘忽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异常清晰、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泪与磨难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了叙述。那声音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具现:

“那天……2024年……4月14号……中午……大概……刚过12点……”她的声音开始飘忽,仿佛灵魂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时刻,“我还在……荆州大学的图书馆……四楼……社科阅览室……备课……突然……周围……很多学生……就……毫无征兆地……直接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周沐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瞬间绷紧如铁的肌肉和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时隔许久仍未散去的深刻恐惧。“紧接着……就是……尖叫……哭喊……更多的人开始……变得不像人……眼睛翻白……扑向身边的人……撕咬……啃食……血……到处都是血……”她的语速因恐惧而加快,却又因虚弱而断断续续,描绘出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图书馆……变成了……屠宰场……”

“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跟着几个……吓坏了但还没事的学生……还有两位闻讯赶来的老师……拼命跑……躲……藏……”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那种极致的惊惶与无助,“从四楼……到一楼……到处都是……那种东西……疯了的人……见人就扑……窗户被打破……外面街上……更糟……整个城市……好像一下子……就沦陷了……”

“我们……躲躲藏藏……从一个角落……逃到另一个角落……死了好多人……张老师……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用消防斧挡住走廊……再也没跟上来……”她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清晰的哽咽,滚烫的眼泪再次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滴在周沐风搀扶着她的手臂上,“最后……只剩下我……和三个吓坏了的孩子……两个男生……一个女生……躲在一个废弃的体育馆……最里面的器材室……用杠铃杆死死顶住门……”

“在里面……熬了整整三天……不敢出声……没吃没喝……听着外面……各种可怕的动静……咀嚼声……嘶吼声……还有……其他幸存者短暂的惨叫……”她的叙述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痛苦到极致后的麻木,“第三个晚上……其中一个男生……发烧了……说胡话……我们……毫无办法……”

周沐风的心紧紧揪着,仿佛也被那绝望的氛围所笼罩,他能想象到那时的黑暗与无助。

“后来……第四天早上……我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隐约听到……远处有断断续续的广播声……用最大音量听……才知道……政府在荆襄这边……依托旧城和军事基地……建立了防御点……收容幸存者……”她继续说着,气息愈发不稳,那段记忆显然消耗巨大,“我们……我们就拼了命……从体育馆溜出来……往广播说的方向跑……”

“一路上……看到的……简直是……无法形容的地狱……”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生理性的不适,“废墟……燃烧的车辆……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无穷无尽的……那些东西……那两个男生……一路上……非常勇敢……为了保护我和小雯(那个女生)……一次次冒险引开怪物……最后一次……他们两个……都没能再回来……”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摇着头,巨大的悲伤与负罪感让她呼吸急促,几乎要窒息。

周沐风的手臂更加用力地、稳固地支撑着她,无声地传递着此刻他唯一能给予的支持。

过了好一会儿,几乎走了十几米远,她才勉强从那股窒息般的悲伤中挣扎出来,用更轻、更虚浮的声音说:“……最后……只有我……和那个叫小雯的女孩子……两个人……浑身是伤……又饿又渴……几乎是用爬的……奇迹般地……遇到了基地外围的……侦查巡逻队……被救了回来……”

“那时候……我才隐约……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微微抬起一只依旧无法抑制颤抖的手,一丝微不可见的、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在她指尖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萤火,随即湮灭,仿佛连演示这细微现象都耗尽了力气。“手……不小心碰到伤口……或者小雯磕破的地方……会感觉到……一点奇怪的暖意……好像……能让她稍微舒服一点……血……也好像能停得快一点点……”

“进了基地……因为这点……微末的奇怪能力……就被直接分派到了医疗区帮忙……”她的语气变得极其平淡,但这平淡之下,却蕴含着足以将人压垮的沉重疲惫与目睹无数死亡后的麻木,“一开始……只能做些最简单的……清洗伤口……递纱布……搬运……看着那些断手断脚、肠穿肚烂的人……天天吐……睡不着觉……”

“后来……受伤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死的人……也越来越多……堆得像山一样……烧都烧不完……药品……很快就彻底耗尽了……用光了……连最基础的消毒水和止痛药都成了奢侈品……”她的声音开始出现波澜,那是回忆到极致痛苦处本能的反抗,“我只能……只能咬着牙……拼命用自己那点……微弱得可怜的能力……去试……去碰运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