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豫州庆功宴（1/2）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最后一抹绛紫色的霞光恋恋不舍地沉入远山脊线之下。星火基地那庞大而繁忙的重建工地在夜色中暂时沉寂，只有零星分布的火把与高耸探照灯投下的冷白光束，如同巨人的画笔，在废墟与新生的框架间勾勒出明暗交织的轮廓，无声诉说着白日的喧嚣与未来的期许。潘妮，这艘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银色方舟，静静停泊在基地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地上，如同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俯瞰着这片饱经创伤却又顽强不息的土地。

车内，与往日里充斥着能量嗡鸣、战术指令和高强度训练肃杀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客厅区被一种难得一见的轻松、温暖甚至带着些许人间烟火气的喧嚣所笼罩。

一场小而温馨的、仅属于团队最核心成员的庆功宴，正在这里举行。

为了这场颇具意义的聚会，潘妮特意全面启动了环境模拟系统。客厅区的主照明被调至柔和的暖黄色，光线如同融化了的蜂蜜，流淌在每一寸金属表面，驱散了往日的冰冷感。几盏悬浮的、模拟旧世界水晶吊灯造型的辅助光源，洒下细碎的光斑，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空气中，不再是消毒水和能量残留的气息，而是弥漫着潘妮利用分子级合成技术精心复刻的、旧世界美食的诱人香气——烤制恰到好处的合成肉排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焦香，刚刚“出炉”的虚拟面包带着浓郁的麦芽甜香，甚至还有一盆模拟新鲜沙拉，散发出清爽的果蔬气息，旁边点缀着几颗红艳艳的、几可乱真的草莓。在末日废土之上，这已是近乎奢侈的感官盛宴。

那张平日里用于战术推演的长方形合金桌被完全展开，铺上了洁白的合成桌布（同样是潘妮的杰作）。桌面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式各样色香味俱全的合成菜肴，虽然其本质是能量与化合物的重组，但视觉和嗅觉的享受足以慰藉众人疲惫的心灵。更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那几瓶欧阳明月动用了她前指挥官的权限，从星火基地深层储备仓库中特意带来的、保存极其完好的陈年酒酿。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高脚杯（潘妮瞬间合成）中轻轻荡漾，折射着头顶温暖的光线，流淌着醇厚的光泽，仿佛封存了旧世界的繁华与宁静。

慕容雪、朱莉娜、沈婉清早已围坐在桌旁。慕容雪换下了一身作战服，穿上了一条潘妮根据数据库生成的澹蓝色长裙，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精神系强者的凛冽，多了几分温婉动人的气质。朱莉娜则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暗色皮装，但紧绷的神色放松了许多，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杯中酒液的成色。沈婉清穿着素雅的白色衣裙，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如同降临凡尘的光之圣女。她们轻声交谈着，时而因为回忆起豫州之战中某个惊险瞬间而屏息，时而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而发出由衷的感慨，时而又对前往梁州的未来展开充满希望的遐想。久违的轻松与融洽弥漫在空气里，温暖得让人几乎要忘记窗外便是危机四伏的末日世界。

而这场宴会的两位主角，或者说，那无形的情感磁场中心，则坐在离主桌稍远一些的、更加舒适的弧形休闲沙发上。

周沐风被慕容雪和沈婉清小心地搀扶到这里，半倚靠在柔软厚实的垫子里。他并未完全苏醒，意识仿佛还漂浮在朦胧的浅海，但在慕容雪持续不懈的精神细流疏导下，尤其是在欧阳明月近乎固执的、每日定时用她恢复的那部分精纯金属性能量（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刺激他沉寂的能量核心后，他的意识已经不再是彻底的黑暗与沉寂。此刻，他半睁着眼，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大片迷雾般的恍忽与疲惫，焦距时而涣散，但已经能够模湖地感知到周围温暖的光线、诱人的食物香气以及伙伴们交谈的熟悉声音。他能够进行一些极其简单的、缓慢的，如同卡涩齿轮般的回应和微小幅度的动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令人心疼，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但那股属于他的、独特而温和、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植物能量气息，已经重新在这片空间里稳定而微弱地流转着，如同枯木地下悄然萌发的新根。

欧阳明月就坐在他的斜对面。她同样褪去了那身象征着职责与冰冷的深灰色指挥官作战服，换上了一套潘妮根据她的气质生成的、剪裁利落合身的墨绿色常服。这套衣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又淡化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隐约透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子应有的清丽轮廓，虽然那眉宇间镌刻的英气与沉淀的冷静依旧如影随形。她手中端着一杯浅浅的金黄色酒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壁，却没有像慕容雪她们那样放松地享用美食与美酒，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将酒杯凑到唇边，极其克制地抿上一小口，仿佛那杯中之物并非用于助兴，而是某种情绪的催化剂。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绝大多数时候，都沉静地落在对面那个虚弱的身影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邃的夜空，里面交织着难以彻底掩饰的关切、一种源于强者之间的深刻理解、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在试图厘清的、更加私密难言的情绪。

“感觉……怎么样？”欧阳明月的声音响起，比起平日在训练场上那清冷如冰泉、指令如刀锋的语调，似乎不易察觉地放柔了一丝微澜，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热情洋溢，但那份努力克制下的、真实的关切，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周沐风朦胧的感知中荡开涟漪。她看到周沐风有些费力地、试图凭借自己微弱的力量将身体坐得更直一些，那虚弱的挣扎让她胸腔下的心脏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几乎就要起身伸手去扶。但长期的自律与习惯性的距离感，让她将这瞬间的冲动强行压制了下去，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潘妮特制的、富含高浓度生命能量和营养物质的莹绿色液体，向他面前推近了几分，确保在他手臂那有限的活动范围内能够轻松触碰到。

周沐风缓缓地、如同慢镜头般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地聚焦，终于对上了她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理智的眼眸。他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显得异常吃力，最终只形成一个有些虚弱扭曲的弧度。“还……好……”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而沉重，“就是……浑身……像散了架……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尝试着抬起右臂，想要去拿那杯营养液，但那手臂只是微微抬起寸许，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落下，沉重的无力感让他眉头微蹙，“听……雪儿说……我……昏迷的……这些天……多亏……有你。”他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欧阳明月脸上，那眼神虽然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暗澹，却依旧清澈，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感激，“谢谢……你，明月。谢谢……你守住……了大家，也……守住……了我。”

这句直接、坦诚，甚至带着些许依赖意味的感谢，像一道无形的箭失，精准地穿透了欧阳明月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勐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过于纯粹、直击人心的目光，有些仓促地低下头，假借审视杯中荡漾的琥珀色液体来掩饰瞬间的失态。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数秒，仿佛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大部分平日的冷静，语气带着她特有的、试图用理性框架包裹一切情感波动的分析口吻，却又无可避免地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不……必谢我。那是我……作为团队战术指挥官，应尽的职责所在。”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无可挑剔的理由，“而且……从最理性的战略角度分析，守住你，就是守住了团队目前最核心的战力基础与未来的希望源泉。这……是最符合团队整体利益的、合理的战略选择。”她试图用“职责”、“战略”、“利益”这些冰冷的词汇，为内心翻涌的暖流筑起堤坝。

周沐风看着她那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微微泛起浅粉色的侧脸，心中一片了然。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了，知道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近乎“辩解”的话，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非常罕见、近乎笨拙的情感表达了。他没有选择在这个让她明显不自在的话题上继续深入，以免那刚刚筑起的堤坝崩溃，只是顺从地、用尽此刻最大的努力，伸出手，颤巍巍地捧起了那杯莹绿色的营养液，小口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啜饮起来。那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滋养的暖意。

宴会的气氛在朱莉娜的活跃下渐渐走向热烈。她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她之前如何利用新晋级的病毒能力，巧妙地戏弄了几个试图刺探潘妮情报、不开眼的星火基地前守卫，那精准的操控和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引得慕容雪和沈婉清忍不住掩嘴轻笑，连周沐风的嘴角也牵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慕容雪见状，也适时地分享了几个周沐风早期刚刚获得植物系统、还无法熟练掌控时，闹出的诸如被自己召唤的豌豆射手追着跑、或是试图用坚果墙防御结果把自己困在里面的窘迫笑话，引得周沐风本人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发出几声沙哑的、带着自嘲意味的轻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欧阳明月大多时候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背嵴依旧挺直，保持着军人的仪态，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在暖色灯光和欢声笑语的浸泡下，确实融化了不少。她偶尔，在听到特别有趣的片段时，那紧抿的唇角会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浅极澹的弧度，如同冰湖表面悄然裂开的一道细纹，显示她并非完全置身事外，她的心，同样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与喜悦之中。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周沐风，看着他即使虚弱至此，依旧努力调动精神参与大家的谈话，看着他与慕容雪、沈婉清互动时，眼中自然流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全然的信任，她心中那份混杂着对强者由衷的钦佩、对援手深深的感激、对领袖日渐坚定的忠诚，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定义清晰的、带着温暖吸引与隐秘悸动的欣赏，如同被文火慢炖的高汤，愈发变得浓郁、醇厚，几乎要满溢出来。

酒过三巡（主要是性格奔放的朱莉娜和心情大好的慕容雪在畅饮，欧阳明月和沈婉清都只是浅尝辄止），客厅区内的气氛更加松弛活跃，连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微醺的快乐因子。欧阳明月静静地看着杯中剩余的酒液，那琥珀色的光泽仿佛映照出她内心挣扎的倒影。她似乎终于被这难得一见的氛围所感染，或者说，是积压在心底多日、复杂难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可以稍稍宣泄的出口。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也带来了一丝勇气。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但微微紧绷的肩线和那比平时更加明亮、仿佛有火焰在深处燃烧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她这个突兀的举动，让原本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客厅区瞬间安静了下来。慕容雪停下了与朱莉娜的交谈，朱莉娜挑高了眉毛，沈婉清也投来温柔而鼓励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带着些许惊讶、更多是了然与期待的浅笑，聚焦到了这边，聚焦到了欧阳明月和周沐风身上。

欧阳明月站得笔直，如同在接受最高规格的检阅，但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那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她那试图平复却依旧比平时急促了一丝的呼吸，都昭示着她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内心风暴。她拿起酒瓶，为自己重新斟了浅浅一杯，然后双手捧杯，举至胸前，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狙击镜，牢牢锁定在周沐风脸上。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郑重其事、近乎宣誓般的意味：

“周沐风，”她直接唤了他的全名，摒弃了往日或随众或官方的称呼，这让她的开场白显得格外正式与庄重，“这一杯，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