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商贾之州(1/2)
潘妮穿越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西侧裂谷,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预想中盘踞于此、凶戾成性的“腐翼秃鹫”群并未出现,或许是先前星火基地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波及至此,惊散了它们,又或许是潘妮在低调潜行模式下,那内敛却依旧不容小觑的能量波动,让这些对危险感知敏锐的飞行变异体选择了避让。只有峡谷深处呜咽的风声,以及一些依附在峭壁上、散发着惨澹荧光的怪异苔藓,目送着这艘银色堡垒悄然划过幽暗的天空。
当潘妮最终挣脱裂谷投下的巨大阴影,前方天地豁然开朗,一片与豫州风貌截然不同的土地,如同一幅巨大而混乱的画卷,在晨光熹微中缓缓铺陈开来时,车内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梁州,到了。
相较于豫州那由重工业遗产铸就的、钢铁骨架林立的废墟与战后相对直白的荒凉,梁州给予人的第一视觉冲击,是另一种形式的“病态繁荣”与“无序喧嚣”。末世之前,此地便是九州闻名遐迩的商贸物流心脏,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与深入骨髓的商业基因,似乎在末日降临的毁灭狂潮中,并未被彻底摧毁,反而以一种极其扭曲、顽强乃至疯狂的方式,在这片焦土之上重新生根发芽,开出了诡异的花朵。
视线所及,并非豫州常见的那种大片连绵、死寂无声的废墟之城。这里的建筑物同样破损严重,但破坏的方式似乎更具“选择性”——往往是承重结构奇迹般幸存,而内部被洗劫一空,外墙则被层层叠叠、色彩斑驳的涂鸦、广告残片以及粗糙的加固金属板所覆盖,仿佛一块块打满了混乱补丁的破布。废弃的高速公路和主干道沿线,不再是纯粹的生命禁区,反而呈现出一种畸形的“活力”。用报废的公交车、锈蚀的集装箱、肮脏的防水帆布以及扭曲的钢筋胡乱拼凑起来的棚户区,如同生命力顽强的藤壶和苔藓,密密麻麻地附着在立交桥的阴影下、废弃服务区的空地上、乃至任何一片稍微平坦、能够遮风避雨的角落。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如同受惊老鼠般警惕而麻木的幸存者,就在这些简陋得不堪风雨的巢穴间蠕动着,整理着一些零零碎碎、在旧时代会被直接扔进垃圾堆的“物资”——几个生锈的罐头、半瓶浑浊的液体、几捆颜色可疑的电线。
而真正将梁州与其它地域区分开来的,是那些如同毒蘑菇般在这片土地上肆意生长、大大小小、光怪陆离的“幸存者集市”。
潘妮遵从欧阳明月的指令,进一步降低了飞行高度和速度,引擎维持在最低功耗的静音模式,如同一只巨大的、冰冷的金属眼睛,从这些集市的上空缓缓掠过,进行着无声的观察与记录。这些集市的规模差异极大,小的可能只有十几个摊位,蜷缩在某座断桥之下,交易者低声窃语,如同进行着见不得光的黑市买卖;大的则俨然形成了一个功能齐全、人声鼎沸、混乱中自有一套运行逻辑的小型城镇,占据了整片废弃的物流园区或大型停车场,绵延数里,各种用破烂布料、金属片甚至变异兽皮制成的、代表着不同势力或商品的旗帜,在弥漫着尘土与异味的空气中无力地飘荡。
集市上交易物品的种类之繁多、之奇特,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者瞠目结舌。这里有最基础、维系生命的物资:印着旧世界商标、但包装破损、很可能已经过期变质的合成饼干;装在脏污容器里、需要冒着腹泻风险才能饮用的“净化水”;还有一些本地生产的、颜色和质地都令人缺乏食欲的灰褐色营养膏。也有从废墟深处挖掘出来的、属于旧时代的遗物: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手工具;型号古老、屏幕碎裂的电子设备;印着性感女郎的杂志残页;甚至是一些彻底失去功能的武器零件,它们的价值全凭摊主那三寸不烂之舌和购买者赌徒般的心态来决定。
当然,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与新时代息息相关的东西:被粗糙打磨过、闪烁着微弱但确实存在能量光芒的低阶脑晶,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在铺着廉价绒布或者干净布头的盒子里,旁边往往站着神色紧张的卖家,目光不断扫视着过往的、可能心怀不轨的“顾客”;各种奇形怪状、仅仅经过初步处理、还带着血丝或奇异粘液的变异生物器官、骨骼或甲壳,散发着浓郁的腥臊气,或是被用刺鼻的、来源不明的香料勉强掩盖,声称具有种种匪夷所思的功效——从强化体质到催情壮阳;还有一些装在颜色可疑的瓶子里的液体或粉末,标签早已脱落,效用全凭卖家吹嘘,可能是救命的解毒剂,也可能是穿肠的毒药。
而最挑战人性底线的,是那些被用粗大、冰冷铁链锁住脖颈或手脚,如同牲口般被陈列在特定区域的“商品”——奴隶。他们大多是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的普通人,偶尔也有一些能量波动微弱、显然在觉醒者中处于最底层的存在。他们身上挂着简陋的牌子,标注着价格——可能是多少公斤食物,也可能是多少颗特定等级的脑晶。买家会像检查牲畜的牙口和肌肉一样,粗暴地掰开他们的嘴,捏捏他们的胳膊,评估着他们的“价值”——劳动力、泄欲工具,或者……更黑暗的用途。周围的人群对此似乎司空见惯,麻木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同情与波澜。
这里的“秩序”,或者说,维持着这片混乱不至于彻底自我毁灭的,是一种赤裸裸的、由武力背书的、极其不稳定的“平衡”。每一处规模稍大的集市,其核心区域通常都被一股或几股最大的地方势力所掌控。这些势力的成员,穿着混杂了旧时代军警制服和自制护甲的衣物,手持着从砍刀、土制枪械到少量制式武器的五花八门的装备,眼神凶狠,如同秃鹫般巡视着他们的“领地”。他们粗暴地维持着最基本的“交易环境”——确保买卖能够进行,确保他们规定的“税收”(通常是按摊位收取一定比例的物资或脑晶)能够顺利收缴,对于集市内发生的、不影响他们收益的小规模冲突,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在这种默许的纵容下,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里上演得淋漓尽致。争吵、欺诈、推搡、偷窃,如同集市背景噪音的一部分。时而会有激烈的冲突爆发,可能是为了争夺一件看似有价值的“古董”,可能是一方认为对方在交易中耍了花样,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一个不善的眼神。刀光闪烁,棍棒交加,甚至偶尔会响起零星的枪声。胜利者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失败者则倒在泥泞和血泊中,无人问津,其残骸很快就会被专门负责“清理”的人拖走,如同扫走一堆垃圾。空气中永远混杂着汗液的酸臭、尘土的干燥、腐烂食物的馊味、劣质燃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以及那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血腥气。
“这里……就是梁州?”慕容雪透过加强型的舷窗,清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阴霾。她的精神力如同最敏锐的传感器,不仅能“看”到下方集市那混乱的表象,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弥漫着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恐惧、贪婪与麻木。就在刚才,她“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子,似乎用珍藏的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料,从一个摊主那里换到了一小袋看起来能吃的根茎作物。那男子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获得食物的庆幸,转身就被几个早就盯上他的、膀大腰圆的壮汉堵在了一个堆积着废弃轮胎的角落里。短暂的挣扎和哀求声被市场的喧嚣淹没,那袋用全部希望换来的食物被轻易夺走,男子则像破麻袋一样被踢倒在污秽之中,无人理会。这与星火基地那种虽有牺牲、但总体目标一致、充满重建希望的氛围,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哼,还真是……充满了‘原始’的商机与活力啊。”朱莉娜嗤笑一声,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指尖那缕墨绿色的病毒能量如同活物般兴奋地扭动着。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些被随意摆放在摊位上的、未经妥善处理的变异生物样本,以及那些装在脏兮兮瓶子里的、颜色诡异的所谓“药剂”。“就是这卫生条件……啧啧,太不讲究了,简直是微生物和病毒的狂欢派对。不过,倒是有不少有趣的‘素材’。”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研究者的、近乎残忍的好奇光芒。
沈婉清早已不忍地移开了视线,双手下意识地交握在胸前,一层澹澹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乳白色光晕自体表散发出来,试图驱散那透过屏幕和感知传递进来的负面情绪。光系异能让她对这种纯粹的恶意、压迫与对生命的践踏感到本能的心季与不适。“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同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如同被寒风吹拂的花瓣。
周沐风靠在他的生命维持座椅上,沉默地注视着窗外那片光怪陆离、却又真实无比的人间地狱。他经历过青州办公楼里的绝望挣扎,见识过徐州石罡的疯狂与扬州的尸潮汹涌,也参与了豫星火基地的权力更迭与力挽狂澜。他自认对末日的残酷与人性的阴暗已有足够的认知。但像梁州这样,将弱肉强食的法则如此不加掩饰、如此规模化、甚至带着一种扭曲“商业模式”地展现在阳光下,还是深深触动了他。这里仿佛将旧时代商业社会中最极致的逐利性剥离出来,放大到了生存层面,并彻底撕碎了所有文明社会的道德遮羞布。交易的不再仅仅是商品,还有尊严、自由与生命本身。
欧阳明月伫立在战术指挥席前,身姿挺拔如松,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有如同超级计算机般高速分析时的绝对冷静。她的目光如同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快速而有序地掠过主屏幕和各分屏上反馈的数据流——下方各个集市的人员密度估算、主要武装人员的装备类型与磨损程度、摊位上交易物品的能量等级粗略评估、以及那些掌控集市势力的头目身上偶尔泄露出的、或强或弱的异能波动。
“潘妮,建立梁州边境区域档案。记录所有观测到集市的精确坐标、预估规模、人员流动频率、掌控势力的明显标识(旗帜、服装特征)、以及其武装人员的大致装备水平与能量反应等级。进行初步威胁评估。”
“指令已执行。数据持续录入中……初步分析报告生成:梁州边境区域幸存者社会结构呈现高度碎片化、去中心化特征。商业交易行为活跃,但规则原始,武力是建立信用与保障交易的唯一基石。社会形态倾向于以武力集团为核心的庇护主义、奴隶制与原始商品经济混合模式。道德约束力极低,生存风险指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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