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慕容的思考(2/2)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周沐风说的,不如说是她对自己内心信念的一次彻底梳理、确认和庄严宣告。这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远超眼前生存挣扎的、更加宏大也更显艰巨的蓝图。这背后,是她那卓越的管理架构能力、深邃的战略前瞻眼光以及深埋心底的、对混乱和无序状态本能排斥和深深忧虑的集中体现。她在为自己,或许,也是在为她和周沐风这个刚刚诞生的微型团队,寻找一个超越单纯活下去的、更长远的意义和值得奋斗的目标。

周沐风认真地、几乎是屏息地听着,他看到了慕容雪眼中那不同于战斗时狂热或冷静的光芒,那是一种建设者、规划者、乃至拓荒者独有的神采。他沉默了几秒钟,仔细地消化着她话语中的每一个重音和蕴含的重量。他必须承认,慕容雪的观点在理论层面具有强大的说服力,甚至可以说是文明重建的必然方向和最理想的终极愿景。建立一个安全、稳定、拥有基本规则和秩序的据点,那无疑是末日绝望汪洋中最吸引人的灯塔。

但是,他比慕容雪经历了更多原主记忆中的挣扎和穿越后的生死瞬间,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务实,或者说,他更深刻地体会过在绝对力量不足时的巨大无奈和彻骨绝望。他没有直接反驳或嘲笑这份略显超前的蓝图,而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却给这份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蓝图浇上了一点冰冷而坚硬的现实混凝土:

“你说得对。建立秩序,听起来远比永远在这片血腥的烂泥潭里打滚、最终变得和泥潭一样污浊要强得多,也有意义得多。”他先是诚恳地肯定了慕容雪思考的方向和价值,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般锐利,紧紧盯着她,“但是,慕容,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宏伟构想的前提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砸在现实的地面上:“我们得先能真正成为‘强’的那一方。不是相对某几个幸存者、或者某个小型暴力团伙的‘相对强’,而是足以在这片危机四伏、法则崩坏的废土之上,能够无视绝大多数已知和未知威胁,拥有绝对话语权、制定规则资本、以及最重要——守护规则能力的‘绝对强’。”

他抬起手,用力指了指窗外那无尽的风险与混乱:“这份‘强’,意味着我们需要面对并最终解决的,将不再是几十只普通丧尸,或者几个手持冷兵器的暴徒。可能是成百上千、乃至无穷无尽的疯狂尸潮;是变异出各种可怕能力、超出想象的恐怖怪物;是其他同样获得了奇遇、拥有了力量、并且很可能抱有极端敌意的‘系统者’或者异能者团体;甚至可能是……来自这个世界本身更深处、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和灾难。”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与现实:“意味着我的‘植物大战丧尸系统’需要升级到更高的等级,解锁更多、更强力、更神奇的植物卡片,而这需要海量的、需要从无数丧尸和怪物脑中获取的‘脑晶’,以及天文数字般的‘阳光’资源。意味着你需要彻底觉醒、掌控并不断强化你那潜力巨大的精神系异能,变得足够强大,足以独当一面。意味着潘妮可能需要进一步解锁未知功能,或者我们找到并占领一个更强大、更易守难攻的堡垒或基地。意味着我们个人和整体,必须拥有足以碾压一切不服、守护我们所建立的任何微小秩序免受内外侵犯的、令人绝望的绝对实力。”

“没有这份实实在在的、碾压级的、令人不敢生出丝毫反抗念头的‘强’作为最坚硬的后盾和基石,”周沐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残酷的清醒,“任何所谓的‘秩序’蓝图,无论听起来多么美好,都只是阳光下绚烂却脆弱的肥皂泡,是沙滩上精心堆砌却经不起任何风浪的城堡。它会被任何一股更野蛮、更强大的力量轻易撕碎、践踏、抹平。而我们……连同那些可能选择相信我们、追随我们的人,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死得毫无价值,甚至……无比难看。”

他顿了顿,用最简洁有力的话语为当前阶段做了最终总结:“所以,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的核心目标都必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纯粹:变强。不惜一切代价,挖掘一切潜力,抓住一切机会,先让自己拥有成为规则制定者、而不是规则被动遵守者,或是……规则牺牲品的资格和能力。”

周沐风的话,像一块坚不可摧、冰冷沉重的磐石,沉甸甸地落在了慕容雪描绘的、略显缥缈的蓝图地基之上。他没有否定她那充满远见的愿景,而是无比清晰、无比现实地指出了实现那伟大愿景所必须经历的、无法绕过、残酷而漫长的原始积累阶段——力量的原始积累。这是理想与现实之间最直接、也是最无奈的对话。

慕容雪陷入了沉默。她并没有因为周沐风这番冰冷现实的回应而感到气馁或被冒犯,反而,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赞赏与认可。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空想描绘乌托邦的梦想家,而是一个能将她基于理性的宏观蓝图一步步付诸实践的、脚踏实地且拥有强大执行力和生存智慧的伙伴。周沐风此刻展现出的清醒认知和务实到近乎冷酷的 focus(专注),恰恰证明了他正是她潜意识里所期待和需要的那种基石型的伙伴。

“没错。”她缓缓地、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理性光芒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因为注入了现实的重量而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坚定,“你说得对。完全正确。是我想得有些过于遥远和理想化了。当前阶段,我们一切行动的核心、最高优先级、唯一的重心,确实是积累力量。足够的、压倒性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绝对力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一片狼藉的世界,但这一次,眼神中少了许多之前的迷茫与沉重的压抑,多了无比的坚定和一种近乎猎人般的专注与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混乱,看到了未来需要猎取的一个个“目标”。

“那么,下一步的行动方针就需要立刻调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静干练、高效务实的语调,仿佛瞬间从战略家切换回了战术执行官的角色,“被动的躲避和规避,效率太低下了。我们需要开始更加主动地、有计划地寻找和创造获取‘脑晶’的机会。评估风险,主动出击。”

建立秩序是远方那座指引方向的、朦胧却至关重要的灯塔,而变强,是脚下这条必须用勇气、智慧和鲜血一步一步丈量、开拓出的、通往灯塔的染血之路。两人在这一刻,通过这次深度的思想碰撞,对团队未来的终极方向和当下最紧迫的任务,达成了高度一致的战略共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