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阳台夜话(1/2)
庆功宴的喧嚣与欢愉,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在潘妮温暖的空气里留下淡淡的余韵——那是混合着醇厚酒香、点心甜腻、以及人与人之间真挚情谊发酵后的温馨气息。朱莉娜带着微醺的满足,被沈婉清细心搀扶着回了房间,嘴里还嘟囔着要和晚星姐继续研究空间病毒学;欧阳明月以她一贯的严谨作风,将娱乐室收拾得焕然一新,连矮几都擦得光可鉴人,随后便回到了她的战术指挥室,或许还有最后一份日常警戒报告需要批阅;苏清月则早已在宴会中途就返回了医疗舱,她的恢复疗程需要充足的休眠。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娱乐室,此刻只剩下周沐风和夏晚星,以及那盘旋不散、令人心安的宁静。
夏晚星将最后一只擦拭得晶莹剔透的水晶杯轻轻放入自动清洁消毒柜,按下启动键,柜内发出细微的嗡鸣。她转过身,倚靠在光洁的金属柜门上,脸上依旧残留着宴会带来的淡淡红晕,如同晚霞映照在白瓷上。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澄澈与灵动,只是在那澄澈之下,涌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以及一缕……不愿让这个特别的夜晚就此仓促落幕的淡淡留恋。她望向站在模拟舷窗边,正凝望着外部真实夜空的周沐风,他宽厚的背影在柔和的舱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她唇角微扬,轻声提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沐风,宴会散场,长夜未央。要不要去潘妮这次升级后,那个据说视野绝佳的观景平台看看?刚才喝了点‘星辰夜曲’,这会儿正好需要吹吹风,醒醒神,也……看看星星。”
周沐风闻言,缓缓转过身。他同样在品味着这份大战过后、与亲密之人共享安宁的珍贵时刻。对上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里面除了笑意,还有一丝与自己心意相通的默契。他唇角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简短而肯定地回应:“好。听说那里的星空,没有被任何灯火污染。”
两人并肩走出娱乐室,脚步声在空旷而安静的廊道里回荡。潘妮升级后的内部空间更加宽敞,廊道两侧时不时出现一些新功能的门扉,昭示着这个移动家园日益完善的机能。他们一路无言,却并不觉得尴尬,一种舒适的静谧流淌在彼此之间。很快,他们来到了位于生活区上层尽头的一扇造型流畅的弧形合金密封门前。门体呈现出哑光的深灰色,看起来厚重而坚固。
夏晚星伸出手,白皙的指尖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轻轻一按。微弱的能量流光闪过,厚重的密封门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嵌入墙壁。顿时,一股不同于舱内恒温环境的、微凉而清冽的夜风立刻迎面扑来,带着末世荒野特有的、混合着泥土、草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萧索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身萦绕的暖意与酒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向外延伸出约五、六米的半圆形全息观景平台。平台地面铺设着具有良好摩擦力和缓冲效果的深色复合材料,踩上去感觉十分踏实。平台边缘,取代了传统栏杆的,是一道几乎完全透明、仅在特定角度下会泛起细微能量涟漪的能量屏障,它如同一个无形的守护者,忠实地隔绝着外部可能存在的危险(如高空坠落、气流冲击、甚至能量辐射),却将毫无保留的、近乎三百六十度的广阔视野呈现在眼前。这里,仿佛是潘妮这只庞大钢铁巨兽身上,一只悄然睁开的、充满智慧与探索欲的眼睛,正静静地、深邃地凝视着这个既壮丽又残酷的寂静世界。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潘妮根据夏晚星之前的建议,悄然悬浮停泊在梁州边缘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山脊之上。抬头仰望,由于彻底远离了旧时代工业文明遗留下的光污染,末世的夜空展现出一种近乎原始蛮荒的、深邃无垠的墨蓝色,那种蓝,浓郁得仿佛能滴出墨水。而在这片无尽的墨蓝画布上,无数星辰挣脱了尘世的遮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密度绽放着光芒,它们如同被神明打碎的无量钻石,又似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柔软如天鹅绒的天幕之上。那条横贯天际的银河,不再是城市中模糊的光带,而是化身为一条真正汹涌流淌、散发着朦胧辉光的星辰巨川,其间的星云、星团清晰可辨,壮丽辉煌得令人心旌摇曳,同时,也弥漫着一种亘古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寂寥,无声地诉说着宇宙的浩瀚与人类的渺小。
俯瞰下方,广袤的大地绝大部分都沉浸在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仿佛一张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色绒毯。只有在那视野的极限边缘,偶尔才能看到几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火光,摇曳不定,那或许是一些尚未被“梁州联合管理委员会”触角延伸到的、孤立的幸存者据点顽强生存的证明,亦或是某些夜行变异生物眼中闪烁的、充满危险意味的幽光。更远处,那些曾经承载着人类文明辉煌的都市废墟,如今只剩下模糊而狰狞的、如同史前巨兽残骸般的黑暗剪影,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提醒着人们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是何等的酷烈。
“真美……美得让人心碎。也真安静……安静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了。”夏晚星缓缓走到能量屏障的边缘,双手轻轻搭在那看似无形、触手却微凉坚实的界面上,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痴痴地凝望着那漫天璀璨的星海,发出一声混合着惊叹与感伤的轻语。夜风似乎更疾了些,顽皮地吹拂起她鬓角几缕未能被发髻束缚的墨色发丝,它们在她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脸颊旁飘动,拂过她挺翘的鼻尖。此刻的她,彻底收敛了宴会上所有的活泼、嬉笑与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沉静下来的侧颜在清冷星辉的勾勒下,显得有几分单薄,甚至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与平日里那个智珠在握、能力强大的空间系强者形象格格不入的脆弱感,如同精美却易碎的瓷器。
周沐风迈步,走到她身边,与她保持着约半臂的、恰到好处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呼吸,分享着同一片夜色,又不会显得过于侵扰,给予对方足够的舒适空间。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同样将目光投向这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与脚下沉寂无声的大地,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得绵长而平稳,仿佛要与这天地间的节奏同步,共同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无需任何言语来点缀的宁静与祥和之中。
冰凉的夜风穿过能量屏障,带来远方荒野的气息,也轻轻拂动着他们的衣角。平台上一时间只剩下风声,以及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沉默在星光下流淌了许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夏晚星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轻缓,如同生怕惊扰了这夜色中沉睡的亡魂,又像是怕打破此刻两人之间微妙而珍贵的氛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单纯地看着星星了。”她的话语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恍惚感,“你还记得末世刚刚降临的那段日子吗?对我来说,那几乎是一段暗无天日的记忆。几乎每一个夜晚,我都是像现在这样,躲在某个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废墟角落,或者星海某个秘密安全屋的狭窄窗户后面,不敢真正合眼,强迫自己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觉。耳朵里充斥着的,是外面永无止境的、各种变异生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是人类临死前绝望的惨叫,是建筑不断垮塌的轰鸣……而脑子里,则在一遍遍地、不受控制地计算着,星海秘密仓库里的物资还能支撑多久?外面那些依附于星海、期待我庇护的员工和他们的家人,还能活下去多少?而我自己……我还能在这地狱里挣扎多久?”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久远的历史事件,但周沐风凭借着他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却能清晰地从中捕捉到那被漫长岁月努力掩埋起来的、深沉的恐惧、巨大的压力以及……蚀骨的孤独。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传来微微的刺痛。
“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意义上,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举目无亲’,什么叫做‘无所依凭’。”她微微低下头,目光从璀璨的星空移开,投向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的黑暗深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星海的力量,更多的在于幕后,在于信息和科技,在于那些不能轻易暴露的底牌。明面上能够动用的武装力量,在初期混乱的末世里,并不算强大,甚至可以说是脆弱。为了保住父亲呕心沥血留下的这份基业,也为了尽可能多地庇护那些在灾难发生后,依旧选择信任我、追随我的员工和他们的家人……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戴上各种各样厚重的面具。有时候是精于算计、唯利是图的商人,去和深渊商会那些吃人不吐骨头、手段狠辣的家伙虚与委蛇,在刀尖上跳舞,争取一丝喘息之机;有时候又要扮作弱小可怜、寻求庇护的孤女,去和形形色色、良莠不齐的幸存者势力打交道,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各方关系,生怕一个不慎就引来灭顶之灾。”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强颜欢笑后的疲惫,“有时候,感觉自己脸都笑僵了,肌肉像是失去了知觉。可等到终于能够独自一人,回到那个冰冷空旷、除了我自己再无一人的安全屋时,卸下所有伪装,才发现心里面……比外面凛冽的寒冬还要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