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楚家医馆（2/2）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没有点燃油灯或蜡烛，只有清冷的、透过老旧窗棂上泛黄窗纸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客厅大致的轮廓。家具多是有些年头的竹木制品，样式古朴，摆放得还算整齐，但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示出主人已无暇打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院子里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的复杂气味——那是几十种、上百种草药混合煎熬后形成的、带着苦意与奇异芬芳的厚重药味，其间还顽固地混杂着淡淡的、无法散去的血腥气，以及某种用于外伤的、带着刺鼻气味的伤药味道。

“失礼了，真是失礼了，两位恩人。”楚怀仁此刻才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正式躬身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慨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老夫楚怀仁，是楚家的管家，也是从小看着嫣然小姐和清月小姐一起玩闹、长大的老仆……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在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熬干的时候，还能等到来自外界的援手，还是清月小姐千方百计找来的人……这……这真是……老天爷，您总算还没彻底闭上眼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哽咽，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

“楚管家，情况紧急，客套话我们容后再说。”周沐风打断了他沉浸在情绪中的片刻，语气沉稳而直接，将话题拉回最关键的现状，“现在镇内的具体情况到底如何？嫣然小姐是否安全？外面那些永生教团的疯子，他们围困这里这么久，到底在谋划什么？那个正在准备的仪式，目标是什么？”

楚怀仁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来，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他示意周沐风和夏晚星跟着他，绕过客厅，向着宅院更深处、一间似乎是书房或者药房的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地介绍着令人心悸的现状：

“情况很糟，非常糟！两位是不知道啊……自从一个多月前，那些穿着黑袍、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突然出现，镇上就再也没有过一天安宁日子！他们先是切断了我们对外的一切联系，然后就开始不停地用那种能让人浑身无力、脑子昏沉的毒雾折磨我们……镇上的人，反抗的、试图逃出去的，死了不知道多少！剩下的，不是重伤就是被那毒雾弄得病恹恹的，还能勉强动弹、有一战之力的，现在大部分都集中到镇中心的祖传医馆去了。那里有嫣然小姐……她用她觉醒的木系能力，勉强支撑着一个……一个防护结界，像是棵大树一样，替大家遮挡着外面那股子无孔不入、让人只想睡觉等死的邪门能量，还在不停地用能力为伤员续命……可是……可是她自己……”楚怀仁的声音再次哽咽，带着深深的心痛，“她也快撑到极限了啊！我前几天偷偷去看过，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需要人扶着，那结界的光……也一天比一天黯淡……我真怕……真怕哪天早上起来，就……”

他推开一扇通往侧院小径的、不太起眼的角门，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位于古镇中心区域、在一片死寂黑暗中仿佛萤火虫般微弱摇曳的一点灯火方向：“看，就是那里，楚家祖上传下来的医馆，也是现在我们这栖霞镇……唯一还算有点活气、能给人一点希望的地方了。”

顺着楚怀仁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即使在浓重如墨的夜色笼罩下，周沐风和夏晚星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座位于古镇中心、规模明显比老宅更为宏大、气派不少的宅院轮廓。与周围大部分区域陷入的、如同坟墓般的死寂与黑暗不同，那里依稀透出些许微弱而温暖、仿佛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橘黄色光亮，如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汪洋中，一座孤零零的、燃烧着自己作为燃料的灯塔，执着地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更为浓郁、层次分明的药香——有清热解毒的苦味、有活血化瘀的辛香、有安神定惊的甘醇——正从那个方向，混合在夜风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里的挣扎与坚守。借助强化后的视力，周沐风能清晰地看到医馆那扇紧闭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大门外，有几个身影在紧张地晃动着，他们手中拿着的大多是锄头、柴刀之类的简陋武器，如同惊弓之鸟般，不断地、机械地巡视着大门前方圆十几米的范围，每个人的动作都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身上缠绕的、渗透出暗红色血迹的绷带所代表的伤痕累累。

“教团那些该千刀万剐的畜生！”楚怀仁咬牙切齿，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无力感，“他们就是不进攻！就是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用那该死的毒雾和不知名的邪法，一点点地磨掉我们的精神，耗干我们的体力！他们好像在等什么……好像在等一个特定的‘时辰’，或者……就是在等嫣然小姐的力量彻底耗尽，等那结界自己崩溃……我躲起来的时候，偷偷听到过他们零星的交谈，提到过什么‘最佳祭品’、‘古老仪式’、‘生命献祭’……他们！他们是想把我们整个栖霞镇上下下几百口人，连同嫣然小姐那万中无一的特殊木灵之体，都……都作为他们那邪恶、亵渎神灵的仪式的祭品啊！”

果然与团队之前的推测高度吻合！永生教团如此大费周章、耐心围困的目标，果然就是拥有特殊木系异能的楚嫣然，以及这整个古镇所有居民的生命能量！

“我们必须立刻去医馆，与嫣然小姐汇合。”夏晚星立刻说道，语气坚决。她的空间感知能清晰地感觉到，医馆方向确实存在一个微弱的、但性质极其纯粹而坚韧的生命能量场，如同磐石般在污秽的能量压抑场中苦苦支撑，庇护着一方天地。但那能量场此刻如同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光芒黯淡，波动不稳，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是……可是医馆外面，现在是教团监视最严密的地方啊！”楚怀仁面露极大的难色，双手紧张地搓动着，“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一直不敢直接冲击医馆（好像怕损坏什么东西，或者忌惮医馆本身？），但明哨暗哨布置得密密麻麻，几乎围成了铁桶！还有那种能让人浑身发软、提不起力气的毒雾，在医馆周围浓度是最高的！硬闯……根本就是送死啊！”

“无妨。”周沐风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静而决断的光芒，“我们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进入这老宅，自然也有办法穿过他们的监视网，抵达医馆。楚管家，你对镇内的大街小巷、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一条相对隐蔽，能够尽量避开主要监视点和巡逻队、并且毒雾浓度可能稍低一些的路径。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处理。”

楚怀仁看着周沐风那沉稳如山、仿佛能安定人心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气质超凡、显然也拥有着不可思议力量的夏晚星，想起他们能突破外围重重封锁来到此地的本事，心中挣扎了片刻，最终一咬牙，脸上露出了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好！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天就赌上一把！我相信清月小姐绝不会看错人，也相信二位是有大本事的人！跟我来，我知道一条沿着后街屋檐阴影、穿过几个相连的废弃院落和一条干涸水渠的小路，应该能绕开大部分教团杂碎的眼线！希望能帮到你们！”

夜色愈发深沉，栖霞镇仿佛一头身受重创、濒临死亡的巨兽，在永生教团精心编织的、不断收紧的死亡罗网中，发出痛苦而无声的喘息。而此刻，两道代表着外界希望与变数的身影，跟随着一位熟悉这片土地每一寸肌理的老者，如同彻底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离开了楚家老宅的后院，沿着一条危机四伏、却可能通向生机的隐秘路径，向着镇中心那座亮着微弱灯火、象征着最后抵抗与不屈意志的楚家医馆，坚定不移地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