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登车（1/2）

当黎明的第一缕熹微晨光，如同稀释的流金，又似女神轻柔的手指，悄然漫过栖霞镇外围那些破碎、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山峦轮廓时，它为这片饱经创伤、浸透血泪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脆弱而充满隐喻意味的希望光边。楚家祖祠那深邃的洞窟之内，气氛也随着新一天的到来，而悄然发生着变化，一种混合着离别悲伤与前路未知的凝重，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

经过一夜深度休憩，以及楚家秘制汤药和“千年木心髓”残存药力的持续温养，楚嫣然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又好转了几分。虽然她的身体依旧如同被掏空般虚弱，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比平时更多的气力，行动更是离不开族妹小心翼翼的搀扶，体内那原本磅礴的生命能量此刻也只恢复了些许涓涓细流，远未达到能够自如运转的程度。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清澈如秋潭的眸子，里面的神采却越发清亮、坚定，仿佛经过了昨夜与内心、与家族传统的最终对话，所有的迷茫都已散去，只剩下奔赴所选道路的决然。她微微侧身，斜倚在铺着柔软洁净兽皮的石台上，目光穿过被族人连夜进一步清理扩大、以便通行的洞口，静静地望着天边那抹逐渐扩大、驱散黑暗的亮色，心中对即将踏上的、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新征程，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朝圣般的期待，同时也混杂着一丝对完全未知环境不易察觉的、本能的忐忑。

朱莉娜的状态同样恢复了一些。她毕竟底子深厚，sss级病毒异能者的体质远超常人，经过几日调养，至少行走坐卧等日常活动已无大碍，脸色也不再是之前那种重伤后的惨白。只是，她那强大的异能核心依旧如同沉睡的火山，沉寂而黯淡，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合适的契机才能慢慢温养、重新点燃。她步履平稳地走到楚嫣然身边，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商议的口吻：“嫣然妹妹，感觉如何？如果体力上能够支撑，我们或许该考虑下一步的安排了。沐风和其他人的情况虽然稳定下来，但毕竟伤势过重，本源受损，需要的是一个更稳定、更安全、能量也更充沛的环境进行长期恢复。一直留在这祖祠洞窟，虽能借生命之池余韵，但终究非长久之计，而且……目标也太过明显。”她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对潜在危险的考量。

楚嫣然微微颔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明白的，朱姐姐。生死存亡，不容丝毫侥幸。我感觉比昨日又好了许多，可以动身。只是……”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另一张石台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父亲楚云庭，眼中迅速掠过一丝难以割舍的亲情与担忧，如同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楚族长和受伤的族人，我们会留下足够的、由你亲自确认过的药物和必需物资。楚怀仁已经正式接手族内一切事务，他为人沉稳干练，你大可放心，他会处理好重建家园、安抚族人、防御警戒等所有后续事宜。”朱莉娜完全理解她此刻的牵挂，温言细语地安慰道，并给出了切实的保障，“等你父亲伤势进一步稳定，能够经受得起颠簸，也会得到族内最精心的照顾。我们此行，并非一去不返，更非永别。待大家伤势康复，实力恢复，外界局势有所转圜，我们随时可以回来探望，或者，接他们去更安全的地方。”这番话，既安抚了楚嫣然的离愁，也为未来留下了开放的可能。

正说话间，身着素色麻衣、臂缠黑纱以示悼念的三叔公，以及已经正式接手族长事务、眉宇间带着沉重与坚毅的楚怀仁，一同走了过来。楚怀仁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敦厚，眼神沉稳，经过此次惨烈大战的洗礼与失去亲人的痛楚，他那张原本略显朴拙的脸上，此刻更多了几分临危受命的担当与坚不可摧的韧劲。他对着楚嫣然和朱莉娜郑重抱拳，声音因为连日劳累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有力：“嫣然妹妹，朱姑娘，一切已经按照计划准备就绪。族人彻夜未眠，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工具，合力清理、拓宽并标记出了一条相对隐蔽且安全的路径，可以直通祖祠后山外围的密林深处，最大限度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周先生和诸位恩人的安危，关乎重大，更是我楚家存续恩情的象征，楚家如今残存之力，虽微不足道，但定当护送至最后一程，确保诸位能够安全启程！”

“有劳怀仁哥，有劳三叔公和各位族人了。此恩此情，嫣然与团队，铭记于心。”楚嫣然撑着想坐直一些，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

决策已定，便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耽搁。在楚怀仁的亲自指挥下，以及数十名虽然身上带伤、却眼神坚定、自愿前来护送的精壮族人沉默而高效的协助下，一场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传世珍宝般的转移工作开始了。他们利用临时砍伐的坚韧木材和结实的藤蔓，制作了十多副牢固的担架，并在上面细心地铺上了厚厚一层晒干的软草和楚家女眷们连夜赶制、用沸水煮洗过的干净布匹，力求最大程度减少颠簸。然后，他们分成若干小组，动作极其轻柔、协调一致地将昏迷中的周沐风、慕容雪、夏晚星、苏清月、欧阳明月、沈婉清、苏清瑶等人，逐一、平稳地抬起，安置在担架之上。朱莉娜如同最严谨的监工，在一旁仔细地关注着每一个细节，不时出声指导，确保每个人的脖颈、脊柱、关节都得到最妥善的支撑和固定，避免在搬运过程中造成任何可能的二次伤害。整个过程中，洞窟内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再无其他杂音，一种肃穆而庄严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

楚嫣然也在一位名叫楚芸的族妹细心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方氤氲着生命气息、却已残破不少的池水，看了一眼池边青石上静静放置的《青囊书》残卷与百草古鼎（这两样圣物已被楚云庭昏迷前郑重决定交由楚嫣然带走研究，以期发挥更大作用），最后，目光久久停留在父亲那沉睡的、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脸庞上。她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药香与悲伤的空气，仿佛要将故乡的一切气息刻入骨血，然后毅然转身，步履虽然虚浮无力，需要倚靠族妹大半的支撑才能行走，但那每一步迈出，都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地，跟随着前方沉默而有序的担架队伍，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处曾庇护了她和家族最后希望、也见证了无数牺牲与壮烈的洞窟。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晨光微曦、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的山道之上。穿过曲折幽深、石壁潮湿的祖祠密道，绕过无数崩塌倾颓、如同巨兽骨骸般的断壁残垣，脚下是散落的碎石和凝固的暗红血渍。空气中，那混合了硝烟、血腥、焦糊以及淡淡腐烂气息的味道依旧顽固地萦绕不散，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那场战争的惨烈。沿途所见，皆是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深陷的爪坑、被巨力撕裂的古树、被能量灼烧成琉璃状的地面……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行进者的心头。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过多停留在这片废墟之上，而是坚定地望向前方，望向那条被晨光勾勒出的、通往未知远方、却也通往生存与希望的道路。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担架承载重物时轻微的吱呀声，汇成一支悲壮而沉默的行进曲。

约莫艰苦行进了小半个时辰，汗水已经浸湿了许多人的衣衫，队伍终于抵达了祖祠后山一处相对隐蔽、四周有茂密林木环绕的平坦开阔地。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部分来路，又不易被远处窥探，显然是被精心挑选过的撤离点。

就在这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朱莉娜停下了脚步。她闭上双眼，屏息凝神，似乎在集中精神，沟通着某个存在于意识深处的链接。下一刻，在楚家众人惊愕、好奇、乃至带着一丝本能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众人眼前的空地上，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影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波动、汇聚，如同烈日下沙漠远方的海市蜃楼，又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荡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令所有楚家人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随着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被正常听觉捕捉的空间能量嗡鸣，一辆庞大、线条流畅至极、充满了超越时代科技感，却又奇异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家”的温暖与安心气息的银灰色金属造物，由虚幻的光影迅速凝实，由透明至半透明，最终彻底、稳定地、如同山岳般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就是——潘妮！周沐风团队的移动堡垒与家园！

即便在昏迷之前，周沐风曾用最简略的语言向楚嫣然提及过这辆“会自己跑、会自己变大、里面什么都有”的“神奇座驾”，但语言文字的描述，在亲眼所见的震撼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潘妮的整体造型，并非传统的车辆形态，更像是一颗经过星际风沙千万年打磨而成的、完美的流线型巨卵，银灰色的车身喷涂着哑光质感的特殊涂层，在愈发明亮的晨光下，并不反射刺眼的光芒，反而内敛地吸收着光线，显得沉稳而神秘。车体侧面，蚀刻着一些不明意义、如同古老符文又似能量回路的幽蓝色纹路，此刻正随着某种节律，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明灭，仿佛在呼吸。它静静地伫立在这片原始的山林之间，与周围苍翠的树木、斑驳的岩石、以及远处残破的城镇废墟，形成了极其强烈、近乎魔幻的对比。它既像一头来自遥远未来、蛰伏于此的机械巨兽，收敛着爪牙，却又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又像是一座坚不可摧、能够抵御一切风暴的移动城堡，给人以无尽的安全感；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打造的、充满了温暖灯光的家，等待着远行的游子归来。

“这就是……潘妮？”楚嫣然仰望着这超越她所有认知的庞大造物，忍不住轻声惊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自幼生长的环境，接触的是草药、古籍、银针、丹炉、五行阴阳、气血经络，何曾见过如此纯粹由金属、科技与未知能量构筑而成的、充满理性之美与力量感的存在。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与莫名温馨气息交织的矛盾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新奇，还有一种踏入全新领域的微微晕眩。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家，也是我们最可靠的伙伴、战友和最后的避难所。”朱莉娜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带着深深依赖的微笑，她走到车体侧面，那里光滑如镜的车壁如同拥有生命感知般，无声地滑开一道细微的缝隙，随即这缝隙迅速扩展、变形，形成一扇边缘流淌着柔和蓝色光晕的、宽敞的车门，一道由纯粹光能构成的、稳定而坚实的阶梯自动延伸而下，精准地落在众人脚下的草地之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欢迎来到潘妮，嫣然妹妹。这里，从今以后，也是你的家了。请进。”

楚嫣然在族妹楚芸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试探，踏上了那看似虚幻的光梯。脚步落处，传来的触感却并非虚无，而是某种坚实的、带着微微弹性的支撑感，仿佛踩在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的青玉板上，稳定得令人心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些许不安，迈步走进了潘妮的内部。

瞬间，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世界。

外界的自然光线被某种巧妙的技术过滤后引入车内，使得内部空间明亮而柔和，丝毫不觉刺眼。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淡淡的、类似于阳光晒过棉织物的暖香，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提神醒脑的负离子气息，与她想象中的机械造物内部应有的机油或金属冰冷感截然不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布局充满人性化设计的客厅区域。几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宽大自适应沙发，以一种温馨的弧度环绕着一张固定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合金茶几。地面铺着不知名材质的暖色调软垫，踩上去悄无声息，有效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侧面的墙壁，似乎完全是某种巨大的柔性屏幕构成，此刻正实时显示着潘妮外部三百六十度的环境景象，那苍翠的山林、蔚蓝的天空、漂浮的白云，都以极高的清晰度呈现，仿佛将整个外界的自然美景毫无保留地引入了室内，消除了任何可能的密闭压抑感。客厅的另一侧，是开放式的厨房区域，各种线条简洁流畅、光洁如新的智能厨具设备巧妙地嵌入橱柜之中，一眼望去，虽不认识具体功能，但能感受到其高效与便捷。整个空间的色调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点缀着些许绿植（似乎是真实的），营造出一种令人放松、安宁的居家氛围。

“这里的空间……运用了须弥纳芥子之术吗？竟是如此广阔。”楚嫣然忍不住再次轻声感叹，目光中充满了惊奇。从外部估量，潘妮虽然庞大，但内部这客厅、厨房以及隐约可见的通道后方空间加起来，其广阔程度似乎远远超出了外部物理尺寸的极限，这显然是她无法理解的、只存在于先祖神话传说中的空间拓展技术的实际应用。

“潘妮是沐风系统能力的一部分，它会随着沐风系统等级的提升而不断进化，内部空间、功能分区、智能程度都会越来越完善和强大。”朱莉娜微笑着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对周沐风能力的自豪。同时，她开始指引着楚家族人，将昏迷的周沐风、慕容雪、夏晚星等人，小心翼翼地、按照特定的顺序和位置，逐一抬上车，安置在车厢后半部分那划分明确、设备更加先进齐全的独立医疗舱内。那里并排摆放着多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自动医疗床，床体似乎能根据躺卧者的体型自动微调形态以提供最佳支撑。复杂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屏幕上一串串数据无声滚动，发出规律而令人安心的低沉嘀嗒声。空气循环系统持续工作，确保环境始终处于无菌洁净状态，整体氛围比祖祠洞窟更加专业、稳定，更适合长期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