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冀海在望（2/2）

信号传输到此处，被一阵勐烈的、如同无数头洪荒巨兽在海底共同发出咆孝般的、蕴含着强大能量干扰的噪音彻底淹没。在信号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两三秒里，只能隐约听到断续传来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惨叫声、某种重物反复撞击金属结构的可怕闷响、以及令人牙酸的、仿佛钢铁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尖锐噪音，最终，一切声响都归于一片死寂，只剩下代表信号彻底中断的、单调而残酷的电流白噪音，在车厢内嘶嘶作响，仿佛在为那个刚刚消逝的据点奏响无声的挽歌。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块。

朱莉娜修长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化作了两道残影，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飞快跳动，试图逆向追踪信号最后的来源坐标、增强接收灵敏度以获取更多碎片信息，但潘妮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代表该区域能量场极度混乱、如同沸粥般的紊乱波纹和强烈的信号屏蔽干扰。“信号源已确认消失。根据最后传输数据包中解析出的碎片化坐标信息进行三角定位，来源位于冀州东北部沿海，原渤海湾深入陆地的一处岬角，坐标xxx, yyy。那是一个标准的、按照旧时代军事规范建造的二级沿海防御前哨站……根据数据库记录，常驻守卫应在三十人左右。”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学公式，但那双死死锁定在已被标记为“信号丢失”的屏幕区域的眸子里，却仿佛有风暴正在汇聚，冰冷而锐利。

楚嫣然不知何时已悄然从中药房走出，静立于客厅与医疗舱区域的交界阴影处，手中还下意识地紧握着一个刚刚封装好、标签上写着“海毒缓解剂”的琉璃药瓶。那短暂却充满了极致绝望与恐惧的求救信号，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了她医者仁心的深处。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这并非出于对未知怪物的恐惧，而是源于对生命在绝对暴力面前如此脆弱、如此轻易便被碾碎的本能悲悯，以及对那攻击方式所展现出的、远超寻常的残酷性与力量的极度凝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带着探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支持意味的目光，投向了医疗舱内周沐风的方向。

周沐风不知在何时，已完全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向面露凝重的朱莉娜，也没有看向眼中带着悲悯的楚嫣然，只是静静地、定定地望着那面巨大的观景窗外。窗外，下方的云层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阴沉，翻滚着如同铅块般的灰黑色，隐约可见云层其下大地的轮廓正在急剧变得平坦、低洼，远处天际线的尽头，在那灰黑与昏黄的交界处，似乎有一抹不同于内陆任何色彩的、更为深邃、更为广阔、也更为压抑的暗蓝色，正在如同潮水般缓缓漫延、浮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既无初临战场的紧张恐惧，也无强敌当前的亢奋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万古寒潭般的平静，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波澜与悸动都隐藏在了那极致平静的水面之下。然而，在他重新缓缓阖上的眼皮之下，那刚刚与十种植物力量重新建立起牢固连接的异能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速度悄然运转、调整、蓄力，仿佛一头被远方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彻底唤醒的远古雄狮，虽然依旧保持着蛰伏的姿态，收敛着声息，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已绷紧如铁，利爪已然悄然探出肉垫，闪烁着冰冷的寒芒，随时准备暴起，撕裂任何敢于靠近的威胁。

“潘妮，执行‘利剑’预案第一阶段。”朱莉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下达了一连串清晰、迅速且充满决断力的指令，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冷静与高效，“全面启动所有外部光学、热能、声波、能量波动传感器，扫描范围提升至最大，进入一级战斗警戒状态。舰体非关键区域能量供应转移至防御及探测系统，能量护盾预充能至百分之四十，重点强化舰首及腹部区域。启动主动式环境分析，持续监测空气成分变化，重点追踪腥味来源及浓度梯度。扫描前方八百公里范围内所有中、大型生命反应及高能聚合点，建立威胁等级评估模型。”

“明白。”楚嫣然的回应简短而有力，她立刻转身，步伐比平时明显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返回了智能中药房。那里，还有更多的药剂需要分装、标记，还有新的急救方案需要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完善，以应对即将可能出现的、远超想象的大规模伤亡。她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过滤关于处理巨型生物造成的撕裂伤、钝器冲击导致的内脏破裂、溺水窒息后的紧急复苏，以及应对未知生物毒素可能引发的各种诡异症状的方案。

周沐风依旧保持着沉默，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但他放在身侧、自然平摊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弯曲了一下，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姿势，仿佛在感受着那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却早已与他灵魂契合的、由植物力量凝聚而成的无形“武器”那熟悉的触感与分量。在他的意识海深处，那株代表着超远距离、极致精准打击的“棱镜草”卡片，正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七彩流光，似乎对这种充满了混乱、却又迫切需要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超视距作战环境，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强烈的渴望与共鸣。

潘妮庞大的舰身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整体姿态做出了微不可察的调整，速度依旧保持着高速巡航，但行进间却多了一份潜行猎食者般的警惕与机敏。银灰色的舰体外壳上，那些原本只是暗澹流淌的幽蓝色能量纹路，此刻亮度明显提升了一丝，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活跃起来。一层无形的、却足以扭曲光线的能量护盾，如同水波般以更快的频率在舰体表面流动、 reinforce，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然气息。

车厢内，那股原本只是澹澹的、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在众人敏锐的感知中，似乎变得愈发清晰、愈发浓郁了一些，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而沉寂了不到片刻的无线电全频段接收装置，除了那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令人不安的白噪音背景音外，又开始断断续续地、顽强地涌现出其他方向的、来自不同坐标的、同样充满了绝望、混乱、歇斯底里与最后祈求的求救信号碎片。它们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漂浮着的、越来越多的、破碎的船板与挣扎的落水者，预示着那毁灭性的滔天巨浪，已然迫在眉睫。

冀州，那片被怒海狂涛与恐怖巨兽包围的古老土地，其狰狞的面目，已然清晰地在望。而扑面而来的，不仅仅是那腥咸中带着腐臭的海风，更是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已经凝结成实质的血色与令人窒息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