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死寂的回响(2/2)
周沐风立刻抬起握拳的右手,示意全员停止前进,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竹清?能听到吗?还是……阿影?”他立刻通过专用频道尝试呼唤,目光紧紧锁定在主控终端显示温竹清状态的数据流上。
没有意识层面的回应。然而,那丝源自暗影本能、如同深海鱼类感知水流般敏锐的扰动,却异常清晰而坚定地,如同受到无形之线的牵引,缓缓指向了广场尽头那一面看起来最为完整、与周围饱经风霜的残壁断垣似乎并无不同的、巨大的青灰色金属墙壁。
周沐风瞬间明悟。他示意夏晚星保持高度警惕,凝聚异能,随时准备发动最快速的群体传送撤离。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面巨大的墙壁。墙壁由数米厚的、质地异常坚硬的暗色合金整体铸造而成,表面相对光滑,只有一些非装饰性的、深嵌入金属内部的抽象凹槽,仿佛是能量回路或是结构强化的一部分。他用携带的多种探测仪器反复扫描,声波、微波、能量感应……所有读数都显示这只是一面实心的、毫无异常的墙壁。
“晚星,再试一次,集中精神感知这面墙壁后面。”他沉声道。
夏晚星闭上双眼,全力催动所剩无几的空间感知力,额角渗出更多汗珠。几分钟后,她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困惑:“不行……墙壁的材质很奇特,对空间感知有极强的吸收和扭曲效果。后面的情况……完全是一片模糊,像是被浓重的迷雾笼罩,又像是……那片空间本身‘不存在’。”
然而,温竹清(严影)那源自暗影本能的指向却丝毫没有动摇,反而因为他们的靠近而显得更加清晰。
周沐风沉吟了足足十秒钟。强行破拆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或者导致结构坍塌,风险极高。但在没有任何其他线索,而本能指引又如此明确的情况下,他必须做出决断。
“准备应对冲击。晚星,锁定我们当前位置和星舟坐标,一旦有变,立刻传送,优先级:慕容和温竹清的安全第一。”周沐风下达指令,然后从大腿侧的装备挂带上取下了一支专门用于工程切割的高能粒子射线枪。他将功率调整到足以熔穿合金、但又尽可能控制破坏范围的最低档位。
幽蓝色的、凝聚成笔直射线的粒子流从枪口射出,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地落在厚重金属墙壁的表面。预想中的能量反冲、自动防御武器启动或者结构警报并未出现。射线与未知合金接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滋滋”声,灼热的金属熔液缓缓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凝固成黑色的珠粒。过程缓慢而艰难,这墙壁的硬度超乎想象。足足花费了将近十分钟,才勉强熔穿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边缘还泛着暗红余热的洞口。
一股比外界更加冰冷、更加陈腐、仿佛囤积了亿万年时光尘埃与终极死寂的空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洞口内缓缓涌出,甚至让防护服外部的温度传感器读数都瞬间降低了少许。周沐风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压低身体,钻了进去。夏晚星紧随其后,并立刻动用空间异能,小心翼翼地将承载着慕容雪和温竹清的两副担架也平稳地移送进洞口内部。
里面是一个面积不大、但保存相对完好的密闭空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是一个大约一人多高、呈现标准菱形的水晶柱状结构,其材质非金非石,如今已彻底黯淡无光,通体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表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水晶柱的基座十分复杂,连接着无数已经断裂、枯萎的能量导管,如同枯萎巨树的根系。这显然是一个曾经的能量核心装置,但此刻,它内部连一丝一毫最基础的能量残余都感应不到,彻底地、绝对地枯竭了,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巨大的死亡晶体,静静地诉说着力量的终结。
而环绕着密室四周墙壁的,是一些利用某种特殊的、带有微弱自体荧光性质的矿物颜料绘制而成的壁画。尽管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大部分颜料已经斑驳、剥落,使得壁画内容残缺不全,但那些侥幸残留的片段,依然如同破碎的史书页章,勉强拼凑出一段令人灵魂战栗的文明兴衰史。
最初的壁画描绘了一个生机勃勃、科技高度发达的奇异文明:无数造型流畅、充满几何美感的尖塔状建筑直插云霄;各种流线型、仿佛活物般的飞行器在建筑间灵巧地穿梭;形态各异、有的多肢、有的带有发光触须的智慧生物和谐地共同生活、劳作……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态、活力与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艺术美感,展现出一个处于鼎盛时期的繁荣世界。
然而,在壁画叙事的中后段,画风陡然剧变。画面的焦点集中到了一个被深深埋藏于星球地核深处的、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管道和发光节点构成的巨大装置上。这个装置被描绘得充满了不祥的预兆,其核心散发着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紧接着的一幅壁画,是整个星球的表面被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白”所覆盖,那白光所过之处,巍峨的建筑、穿梭的飞行器、形态各异的生物……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散,没有爆炸,没有残骸,只有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抹除”。最后一幅残留的壁画,只剩下支离破碎的、锈红色的荒芜大地,几根孤零零的、断裂的建筑骨架倔强地指向天空,以及充斥整个画面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没有描绘外敌入侵,没有记录自然灾害,壁画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揭示了这个辉煌文明自我毁灭的真相——源于一次内部的、失控的、触及了某种禁忌领域的能源实验。那瞬间释放出的能量,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毁灭,而是某种更为终极的、将存在本身都彻底“蒸发”抹除的力量。
周沐风站立在那彻底枯竭、毫无生机的菱形能量核心前,仰望着墙壁上那描绘着瞬间终极虚无的壁画,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沿着脊椎瞬间蔓延至全身,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慕容雪所感知到的、那弥漫在整个星域的“死寂”,在这里找到了最具体、最恐怖、最令人绝望的源头和注脚。这不是缓慢衰老后的自然消亡,也不是战争摧残后的满目疮痍,而是一场由自身文明之火引燃的、在瞬间完成的、针对自身存在痕迹的、彻底的终极葬礼。
就在这时,连接着慕容雪生命维持单元的主控终端,再次监测到了那微弱的、非生理性的脑波活动峰值!这一次,持续了接近一秒钟,其波形模式经过朱莉娜在星舟上的远程初步解析,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跨越了时空的……悲恸与无比强烈的警示意味!
几乎在同一时刻,温竹清担架上那个代表暗影感知的指示灯,也再次顽强地闪烁了一下,那微弱的指向性扰动,明确地指引向密室更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在那里,一个毫不起眼的、颜色与地面几乎完全融为一体、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匣子,半掩在厚厚的灰尘之下。
这片沉默亿万年的死寂星骸,终于向这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外来访客,袒露了它深藏已久的、血淋淋的伤疤与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文明挽歌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