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观星台的星光(1/2)
深夜零点四十七分。
医疗舱内永恒不变的柔和光线在墙壁上流淌,那些模拟自然昼夜的能量纹路此刻正呈现出深蓝与墨黑交织的午夜色调。周沐风坐在角落那张已经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椅子上,看着生命维持装置中朱莉娜平静的睡颜,感受着时间在仪器规律的蜂鸣声中一分一秒流逝。
他的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导致的关节僵硬。肩胛骨处的肌肉酸痛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后腰也隐隐发麻。但他没有起身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尊守护在病床边的石像。
朱莉娜已经持续稳定睡了五个小时十七分钟。
这是自从昨晚rc-01交互读取实验发生意外以来,她最长、最安稳的一次睡眠。监控屏幕上那些彩色的曲线平稳流淌,脑电波呈现出健康的睡眠周期:深沉的δ波段与活跃的θ波段规律交替,期间还穿插着几次快速眼动期的a波爆发——这意味着她在做梦,意味着她的大脑在睡眠中进行着自我修复和记忆整理。
她的脸色比几个小时前又好了些。
那种骇人的惨白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血色,像初春时节樱花最内侧花瓣那种若有若无的淡粉。呼吸绵长均匀,每一次吸气都让胸口微微隆起,带动颈间那枚装着复活萝卜叶片的项链坠子轻轻晃动。坠子里的绿光依然微弱,但稳定,像黑夜中遥远灯塔的微光,虽然暗淡却顽强地存在着。
周沐风的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
他知道,这片叶子正在持续消耗自己储存的生命能量,像一位无私的供体,一点一滴地将自己融入朱莉娜的生命循环,滋养着她受损的神经系统。楚嫣然最新的估算是还能维持六十五到七十小时,比最初预计的七十二小时短,但比最坏情况下的五十五小时要好。
这多出来的十多个小时,是朱莉娜主动放缓恢复速度换来的。
是她在意识清醒后,用理性权衡利弊,最终做出的选择:宁可延长自己的虚弱期,也要为团队、为研究、为对抗终焉争取更多的可能性。
周沐风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医疗舱恒温的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旋即消散。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触碰到眼角的细纹——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从朱莉娜出事到现在,他加起来睡了不到八小时。
累吗?
当然累。
但更沉重的是那种无力感。
系统10级,意识海死寂,所有植物法则都无法调用。他现在拥有的只是一具被植物能量长期浸润而强化的身体,比普通人坚韧,比普通人耐受力强,但也仅此而已。他不能调动法则力量治疗朱莉娜,不能激活复活萝卜的其他叶片补充能量,不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他只能看着。
看着朱莉娜在意识层面与来自数十万年前的外星意识搏斗,看着夏晚星透支力量构筑空间隔离层,看着楚嫣然和沈婉清榨干最后一丝异能进行治疗,看着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
而他,这个团队的指挥官,这个理应是最强战力的人,却只能坐在椅子上守着,等待着。
这种认知像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肩上,也压在他的心上。
“指挥官。”
医疗舱的门无声滑开,楚嫣然轻声走进来。她换了一身浅绿色的棉质便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带着刚洗过的微湿。她的脸上有明显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温润,像春日的湖水。
“嫣然。”周沐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还没休息?”
“刚检查完温竹清和严影的情况。”楚嫣然走到朱莉娜床边,俯身查看监控数据,手指在悬浮光屏上滑动,调出过去几小时的记录,“她们的状态……有些微妙的变化。”
周沐风的心微微一紧:“什么变化?”
“不是恶化。”楚嫣然转过身,脸上浮现出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带着希望的表情,“是苏醒的迹象在增强。特别是温竹清,她的脑电波在过去三小时里,出现了三次短暂的清醒期波形。每次持续十几到二十秒,然后又回到昏迷状态。”
她调出数据图表,指着屏幕上几处明显的峰值:“你看这里,凌晨十二点零五分,峰值达到正常清醒状态的3读一本复杂的书,试图从字里行间读懂那些没有写出来的内容。
然后她轻声说:“我也睡不着。”
两人对视了几秒。
走廊里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星舟自动调节能耗的常规操作。远处传来自律机械单位巡逻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像某种金属昆虫在爬行。
“想去观星台看看吗?”温竹清忽然说。
周沐风愣了一下:“现在?”
“嗯。”温竹清点头,“楚嫣然说我需要呼吸新鲜空气——虽然不是真正的‘新鲜’,但观星台的循环系统独立于生活区,空气成分更接近自然。而且……”
她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是通往上层区域的电梯:“我想看看星星。”
周沐风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平静却坚定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们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关闭。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有温竹清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清洁剂的气息。她靠在内壁上,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
“你感觉怎么样?”周沐风问。
“还好。”温竹清睁开眼睛,“就是……有点虚。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醒来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楚嫣然说你的意识出现了几次清醒峰值。”
“我知道。”温竹清的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每次快要醒的时候,就像……就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能看见水面上的光,但就是冲不破那层膜。直到刚才,才终于浮上来了。”
电梯到达上层。
门滑开,外面是一条更宽阔的走廊,通往观景甲板和观星台。这里的灯光比下层更暗,几乎完全依靠墙壁上嵌入的微光导纤维提供照明,那些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线,像银河的缩影。
温竹清走出电梯,脚步依然有些虚浮。周沐风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的皮肤微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掌心。
“谢谢。”温竹清轻声说,没有拒绝他的搀扶。
两人慢慢走向观星台。
那扇门是透明的,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壮丽的星空。周沐风按下开启钮,门无声滑开,一股比生活区更清凉的空气涌出来——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温度和湿度都精确控制的“观星空气”,据说能让人心情平静。
温竹清率先走进去。
周沐风紧随其后。
门在身后关闭,将走廊的微弱光线彻底隔绝。现在,这个半球形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星光——遥远恒星的光芒、星云的辉光、“锈蚀星骸”反射的暗淡光辉,还有那些周沐风叫不出名字的天体散发出的、或冷或暖的光。
温竹清走到观星台中央,仰起头。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透明穹顶将整个星空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没有光污染,没有大气干扰,只有最纯粹的、宇宙本身的壮丽。那些星星密密麻麻,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暗淡如尘埃,有的聚集成团,有的孤悬一方。在星海的深处,那个“心形星云”隐约可见,散发着温柔的粉色光芒,像宇宙献给有情人的礼物。
温竹清静静地看着。
她的侧脸在星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完美地融进了这片星光与黑暗交织的空间。
周沐风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扰。
他也看向星空,看着那些遥远的光芒,看着那些可能存在生命、也可能早已死寂的世界。宇宙如此浩瀚,如此古老,人类在其中渺小得像尘埃。而他们这群人,驾驶着一艘小小的星舟,在这无垠的黑暗中航行,寻找着对抗终焉的方法,寻找着生存的希望。
这想法既让人感到渺小,又让人感到……某种奇异的壮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温竹清终于动了。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遥远的星空收回,落在了舷窗玻璃上,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两人的身影——她在前,他在后,像某种默契的构图,像两棵在星空下并肩生长的树。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又像本就虚弱得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小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在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尘封的片段。
“觉得星星又冷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周沐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知道温竹清需要倾诉,需要把那些积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说出来。而他,愿意做那个倾听者。
温竹清继续说着,声音依然很轻,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挑选过的珍珠,被她缓缓串成项链。
“我出生在一个……不太好的家庭。在雍州北部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是矿工,母亲在纺织厂工作。家里很穷,但原本也算平静。直到我八岁那年,矿上出事,父亲重伤瘫痪,赔偿金被工头克扣了大半。”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像在看着遥远的过去,看着那个早已消失在记忆尘埃中的小女孩。
“母亲要照顾父亲,还要打工挣钱,每天累得直不起腰。我从那时候开始学着做饭、洗衣服、照顾父亲。家里总是很暗,即使白天,窗帘也总是拉着的,因为父亲说光会让他头痛。所以整个童年,我好像都活在阴影里。”
周沐风的心微微揪紧。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在昏暗的房间里忙进忙出,照顾瘫痪的父亲,等待疲惫的母亲回家。窗外是别人的欢声笑语,窗内是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沉默。
“那时候,”温竹清说,“晚上睡不着,我会偷偷爬到屋顶,看星星。县城的光污染不严重,能看见很多星星。它们那么亮,那么远,像钉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我看着它们,就觉得……所有的痛苦好像都变得渺小了。因为那些星星已经在那里亮了几十亿年,它们见证过恐龙的灭绝,见证过冰河期的来临,见证过人类文明的兴衰。而我的痛苦,在它们的时间尺度上,连一瞬间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很幼稚的想法,对吧?但那时候,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安慰。”
“不幼稚。”周沐风轻声说,“那是你在黑暗中为自己找到的光。”
温竹清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闪过。
然后她继续说:“后来,我十三岁那年,异能觉醒了。暗影系,sss级。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天晚上做噩梦,醒来时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黑暗里——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活的黑暗,像有生命一样在蠕动。”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父亲吓坏了,母亲也害怕。他们请了道士来驱邪,烧了符水让我喝。邻居们开始传闲话,说我不祥,说我招来了脏东西。孩子们不敢和我玩,大人看见我就绕道走。其实……他们说得对。暗影异能确实会吸引负面情绪,会让周围的环境变得更阴郁。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控制不了。”
周沐风能想象那种孤独。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突然拥有了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力量,被家人恐惧,被邻里排斥,整个世界都在告诉她:你是怪物,你不该存在。
“所以我离开了家。”温竹清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隐藏着深深的伤痛,“不是赌气离家出走,而是……我真的害怕自己会伤害他们。我带着一点钱,坐车去了雍州首府,然后在城市的下水道、废弃建筑、任何黑暗的角落生活。用暗影异能偷食物,用暗影异能保护自己,用暗影异能……活下去。”
她看向星空,眼神空洞。
“那时候,晚上还是会看星星。但感觉不一样了。星星不再是安慰,而是……嘲讽。它们那么明亮,那么纯净,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纤尘不染。而我身处的只有黑暗、污秽、罪恶。我和它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我是阴影里的怪物,它们是光明里的神明,我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沐风感到胸口发闷。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你不是怪物”,想说“暗影异能只是一种力量”,想说“你有权利活着,有权利被爱”。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苍白,太无力。语言无法治愈那么深的创伤,无法填补那么长的孤独。
所以他只是听着,用全部的心神听着。
“后来……”温竹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严影出现了。不,应该说,严影一直在我身体里,只是那时候她才真正‘分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意识。她是我的黑暗面,是我所有恐惧、愤怒、绝望、仇恨的凝聚。但同时,她也是……我的保护者。”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温柔,有愧疚,也有深深的羁绊。
“她替我承受了所有的负面情绪,让我能够保持内心的最后一点纯净。她替我战斗,替我杀戮,替我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我们共用一具身体,轮流掌控。白天是我,晚上是她。光明的事我来做,黑暗的事她来处理。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周沐风点点头。
他见过严影,那个总是冷着脸、说话刻薄、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他也见过温竹清和严影切换时的状态,那种一瞬间气质完全改变、仿佛换了个人般的转变。他曾以为那是精神分裂,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疾病,那是生存的策略,是在绝境中为了保持人性而不得不做出的分割。
“再后来,”温竹清说,“末日来了。丧尸、变异、混乱。我和严影在黑暗中生存,用暗影异能猎杀丧尸,吞噬脑晶,变得越来越强。我们杀过很多人——有些是想伤害我们的人,有些是想抢夺资源的人,有些……只是不幸挡了路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们的手上沾满了血。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严影,但归根结底,都是这具身体,都是‘我们’。我们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孤独。因为没有人敢靠近我们,没有人愿意和两个活在阴影里的怪物做朋友。直到……遇到了你们。”
温竹清转过头,再次看向周沐风。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不再迷离,而是清澈的,真实的,像被雨水洗过的星空。
“在团队里,我第一次感觉到……光。”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不是星星那种遥远的光,而是近在身边的、温暖的光。清月姐姐的温柔,嫣然姐姐的体贴,雪儿姐姐的坚定,婉清姐姐的包容,还有你……指挥官,你给了我和严影一个‘家’,给了我们救赎的可能。”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周沐风以为她说完了。
然后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但更坚定:“所以,现在再看到星星,感觉不一样了。”
“……现在呢?”周沐风问,重复了她刚才的问题。
温竹清微微偏头,再次看向他。星光从舷窗外照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在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她的眼睛很深,像两潭不见底的泉水,但此刻,那潭水里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的笑,不是那种自嘲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那笑容点亮了她的眼睛,让那张总是清冷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像冬雪融化后的第一朵花开,像黑夜尽头升起的第一缕晨光。
“现在,它们还是很远,”她说,眼底有星光流转,“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但落在周沐风心里,却重得像一颗星球。
他看着温竹清,看着她在星光下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那份终于释然的温柔。那一刻,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无力感,都暂时退去了。那些关于rc-01的纠结,关于下一步决策的焦虑,关于失去力量的自我质疑——全部在这一刻,在这个女人清澈的目光里,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冲动。
一种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告诉她“你不会再孤独”的冲动。
一种想要用行动证明,她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光明的冲动。
周沐风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在星光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悸动,某种混合着心疼、怜惜、敬佩和更深情感的悸动。他伸向温竹清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很白,很纤细,在深蓝色衣袖的衬托下像易碎的瓷器,又像等待被握住的、孤独了太久的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
微凉。
温竹清的身体微微一颤。
像被电流轻轻击中,像沉睡的种子突然感受到春天的温度。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周沐风,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
但她没有躲开。
没有缩回手。
没有像过去二十年里无数次那样,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主动退避。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沐风,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他靠近的身影,倒映着他眼中那份坚定而温柔的决心。
周沐风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完全握住。
温竹清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小,还要凉。她的手心有细密的薄茧——那是长期握持武器、使用异能、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留下的痕迹。但此刻,这只布满伤痕的手在他掌心,柔软而顺从,像终于找到港湾的船,像终于归巢的鸟。
她轻轻回握。
很轻的力道,像试探,像确认,像不敢置信这温暖是真实的。
然后,握紧了。
两人的手就这样在星光下交握。没有言语,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这样握着。周沐风的掌心温热,温竹清的手微凉,两种温度在接触中交融,传递着无声的承诺,传递着超越语言的理解。
周沐风感觉到温竹清的手在慢慢变暖。
不是他的体温传递给她,而是她自己的体温在回升——从那种长久以来的、深植于灵魂的冰冷,逐渐变得温暖,变得有生命力,像冻土在春风中解冻,像冰河在阳光下消融。
他看向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星光下交汇。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深沉的、无需言说的理解。他们都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不是突然的激情,不是冲动的告白,而是漫长积累后的水到渠成,是在生死与共中萌芽、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生长、在无数个默默守护的瞬间里沉淀、最终在这个星光下的夜晚悄然绽放的情感。
“指挥官……”温竹清轻声唤他。
“叫我沐风。”周沐风说。
温竹清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嘴唇微动,像在品尝这个陌生的称呼,像在确认自己是否有资格这样叫。然后,她轻声地,试探地,唤了出来:
“……沐风。”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周沐风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嗯。”他应道,握紧了她的手,“我在。”
温竹清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微笑,而是更明亮、更真实、更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笑容。笑容点亮了她的眼睛,让那双总是盛满阴影的眼睛里,第一次盛满了星光。
“沐风。”她又叫了一次,这次更自然了,像练习过千百次,像在心底默念过无数遍。
“嗯。”周沐风也笑了,“我在这里。”
两人重新望向星空。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星星依然遥远,宇宙依然浩瀚,“锈蚀星骸”依然死寂,“心形星云”依然温柔。但那份冰冷和孤独消失了,那道横亘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鸿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接感。
仿佛通过彼此相握的手,他们与这片星空建立了某种联系,不再是孤独的旁观者,而是这片壮丽画卷的一部分。他们是星海中的旅人,是黑暗中的光,是彼此在无垠宇宙中的锚点。
“严影……”温竹清忽然说。
周沐风的心微微一紧:“她怎么样?”
“她在沉睡。”温竹清闭上眼睛,像在感受什么,像在与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对话,“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很平静,没有痛苦。她知道我们在这里,也知道……这一刻。”
她没有说“这一刻”是什么,但周沐风明白。
严影是温竹清的黑暗面,是她的另一部分人格。她们共享记忆,共享感受,共享这具身体的一切。温竹清此刻的情绪,温竹清此刻握着他的手的温暖,严影一定能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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