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谨慎的探索（2/2）

他看到一艘液态金属战舰，它的残骸已经凝固成了一坨不规则的金属块，但表面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试图恢复原来的形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再过几万年。

死寂。

除了他们自己引擎的低沉嗡鸣和仪器的轻微电子音，这片空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运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死亡。

四十二万年的死亡。

“目标区域，前方三公里。”夏晚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检测到能量脉冲，频率与星舟监控数据一致。”

周沐风抬头看向前方。

那片由二十三艘残骸组成的集群，已经近在眼前。

它们确实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球体结构，每艘残骸都保持着相对固定的位置和姿态，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微弱的引力联系——不是自然引力，更像是人为设置的定位场。

七艘散发脉冲的残骸，分布在球体的不同位置，像七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释放前哨无人机。”周沐风下令。

三艘侦查无人机脱离编队，悄无声息地飞向残骸集群。它们保持最低功率运行，只开启被动传感器，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可能被探测到的信号。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显示在控制台上。

近距离下，那些残骸的细节更加清晰。周沐风看到其中一艘残骸的舰体侧面，有一个明显的标志——那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由三个嵌套的球体和十二条交错的光带组成。这个标志在rc-01的镜面族数据中出现过，代表“中央数据库舰”。

另一艘残骸的舰首，有一个巨大的能量导管接口，虽然已经破损，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规模——这很可能是一艘能源核心舰。

第三艘残骸的顶部，有一个类似天线阵列的结构，虽然大部分已经折断，但基座还在。那是通讯舰的标志。

数据库、能源、通讯……再加上其他几艘可能是科研舰、指挥舰、运输舰的残骸。

这个集群，简直是一个微缩的舰队编制。

“它们不是随机飘到一起的。”温竹清轻声说，“是故意的。有人——或者某种程序——把这些具有特定功能的残骸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信息节点’。”

周沐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信息节点。

这意味着，这个集群可能保存着相对完整的、跨功能的数据记录。如果能够安全读取，他们可能直接获得关于那场战争、关于“终焉之影”、关于这些文明科技体系的宝贵信息。

“无人机已接近到五百米。”夏晚星报告，“没有检测到防御系统激活信号。能量脉冲依然稳定，没有变化。”

“尝试扫描数据库舰的内部结构。”周沐风说，“小心，只使用最低功率的穿透扫描。”

无人机调整角度，对准那艘标记着数据库标志的残骸。

扫描波束发出，像无形的触手，轻轻探入残骸内部。

几秒钟后，数据传回。

控制台上显示出一个三维结构图。残骸内部比预想的要完整得多——虽然舰体外部有破损，但核心区域居然还保持着基本的结构完整性。在舰体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球形空间，里面排列着整齐的……存储单元。

不是人类熟悉的硬盘或晶体，而是一种类似生物神经节的复杂结构，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保护膜，内部有微弱的荧光在流动。

“生物存储阵列。”温竹清说，声音里带着惊讶，“这些文明，居然把数据存储在生物组织中。”

“能读取吗？”周沐风问。

“需要接触接口。”欧阳明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根据扫描数据，存储阵列还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但读取接口的位置……在残骸内部深处，需要进入舰体才能接触。”

进入舰体。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进入一个四十二万年前的、未知文明的、可能有防御系统的残骸内部……

风险极高。

“先扫描其他残骸。”周沐风做出决定，“确认整个集群的状态，评估整体风险。”

无人机继续扫描。

能源核心舰的扫描结果显示，它的核心区域确实还有微弱的能量反应，但不是危险的不稳定状态，而是一种……休眠状态。像冬眠的动物，等待着被唤醒。

通讯舰的天线阵列基座，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信号收发记录——不是向外发送，而是在接收。接收的内容无法解析，但时间戳显示，最近一次接收活动，就在三小时前。

也就是他们接收到意识冲击之后。

“它们在接收什么？”夏晚星喃喃道。

“可能是那个意识冲击的‘回波’。”朱莉娜的声音从医疗频道传来，“或者……是我们星舟活动产生的各种信号。这些设备被设定为在检测到特定信号模式时激活。我们的到来，符合了激活条件。”

“然后呢？”周沐风问，“激活之后要做什么？”

“按照常理，应该是开始执行预设程序。”朱莉娜回答，“但程序内容是什么……无法推测。可能是记录，可能是预警，可能是……召唤。”

召唤。

这个词让周沐风背脊发凉。

召唤什么？召唤其他残骸中的防御系统？召唤某种沉睡的自动守卫？还是召唤……更可怕的东西？

“指挥官。”夏晚星突然说，声音有些紧张，“空间感知……出现异常。”

周沐风立刻看向她：“什么异常？”

“那个集群……它在‘呼吸’。”夏晚星努力描述着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真的呼吸，而是空间结构在有规律地……收缩和舒张。幅度很小，频率很低，但确实存在。而且，收缩的中心点……”

她指向控制台上的三维模型：“就在二十三艘残骸的正中央，那个球体的核心位置。”

周沐风放大模型。

在二十三艘残骸形成的松散球体中央，确实有一片空无一物的区域。没有残骸，没有碎片，甚至连星际尘埃都少得异常。

就像……被特意清空了。

“那里有什么？”温竹清问。

“不知道。”夏晚星摇头，“我的空间感知无法穿透那片区域。那里像是被一层……‘膜’包裹着，阻止任何形式的探测。”

就在这时，那七艘散发脉冲的残骸，突然同时改变了脉冲模式。

从每分钟一次的稳定脉冲，变成了急促的、不规则的、仿佛某种紧急通讯的快速闪烁。

同时，集群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区域，开始出现变化。

不是物质的出现，而是空间的……扭曲。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些涟漪在真空中扩散，所过之处，星光被弯曲，背景星图被拉伸变形。

“空间异常！”夏晚星惊呼，“强度在快速升高！”

“所有单位，立刻后撤！”周沐风当机立断，“保持距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突击舰和无人机同时启动反向推进器，快速后撤到安全距离。

但已经晚了。

那片扭曲的空间区域，突然“裂开”了。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而是像一朵花在真空中绽放，无声地、优雅地、展开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入口。

入口内部，不是黑暗的太空，也不是残骸的内部结构。

而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座大厅。

一座完整、洁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仿佛刚刚建成的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全息投影装置，正在缓慢旋转，投影出某种星图或数据的图像。

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整齐的控制台和存储设备，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地面上，甚至还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

仿佛刚刚有人从这里走过。

周沐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四十二万年的坟场。

一个刚刚被激活的、完整如新的、仿佛还在使用中的大厅。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

但这确确实实，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通讯频道里，传来欧阳明月震惊的声音：“能量读数……大厅内的能量环境，完全稳定。温度：22摄氏度。气压：标准大气压。甚至还有……人工重力场。”

“这怎么可能……”唐玥的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

周沐风盯着那个入口，盯着大厅内部那些还在闪烁的设备，盯着地面上那些新鲜的脚印。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这个大厅，不是“保存”了四十二万年。

而是……被“封印”了四十二万年。

在时间之外。

在现实之外。

而现在，他们的到来，解开了封印。

“猎隼，立刻返航。”唐玥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情况超出预期，需要重新评估。”

但周沐风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个旋转的全息投影上。

投影的内容，正在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星图。

一个标注着无数坐标、航线、警告标志的星图。

而在星图的中央，有一个用血红色标记的区域。

那个区域的坐标，周沐风认识。

那是蓝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