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无声的宣言(2/2)
“对。”周瑾瑜点头,“这能进一步刺激他,让他更加焦躁,更可能犯错。但同时,这也明确划下了界限:我不怕你,你的常规调查对我无效。如果你想升级手段,就要考虑后果。这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或者迫使他采取更极端、但也可能更容易暴露破绽的行动。”
“但怎么送?必须绝对安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顾婉茹走到他身边。
“通过邮局,普通平信,不挂号。”周瑾瑜早已想好,“信封就用最普通的市售信封,邮票贴足。收信人写‘清水一郎课长亲启’,地址写特务机关本部。寄信人地址……空着,或者随便编一个不存在的地址。笔迹……”他顿了顿,“我用左手写。虽然清水可能怀疑是我,但他绝对找不到证据。哈尔滨每天成千上万封信件,他查不到源头。而且,这种匿名空白信,就算他大张旗鼓去邮局查,也只会显得他心虚和可笑。”
“左手写字,能保证看不出是你的笔迹吗?”顾婉茹有些担心。
“我练习过。”周瑾瑜淡淡地说。作为潜伏者,改变笔迹是基本技能,他左右手都能写出截然不同的字体。他当即用左手拿起铅笔,在废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地址,果然歪歪扭扭,像初中生的字迹,与他平时右手写出的流畅俊秀的字体完全不同。
计划已定。第二天,周瑾瑜照常上班。中午休息时,他独自离开防疫总部,步行了三条街,来到一个较大的邮政支局。这里人流相对混杂。他穿着普通的大衣,戴着帽子,压低帽檐。在邮局里,他买了一个标准信封和一张邮票。然后,他走到公共书写台前(那里备有蘸水笔和公共墨水),背对着人群,用左手,以那种歪扭的字体,写下了“哈尔滨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本部 清水一郎课长亲启”。寄信人地址栏空白。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完全空白的道林信笺,对折两次,塞进信封。封好信封,贴上邮票。他并没有立刻投寄,而是拿着信又走出了邮局。
他在附近转了转,走进一家俄国人开的小咖啡馆,要了杯咖啡,坐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他留意了咖啡馆内外,确认没有可疑的盯梢。然后,他离开咖啡馆,又走了半条街,看到一个街边绿色的邮筒。他自然地走过去,像投递普通信件一样,将信封投入邮筒的缝隙。整个过程,他的手很稳,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犹豫或张望。
做完这一切,他像完成了一件普通工作,拍了拍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绕了一段路才返回防疫总部。他知道,这封信会随着下午的邮班被取走,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出现在清水一郎的办公桌上。
两天后的上午,清水一郎的副官将当天的信件送到他的办公室。在一堆公函和报告中,有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寄信人地址。副官例行检查时已经摸过,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很薄。
清水一郎起初并没有在意,他每天都会收到一些匿名举报信或者奇怪的信件。他随手拆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一张纸。完全空白的、质地优良的道林纸。除了折叠的痕迹,上面一个字、一个符号、甚至一个墨点都没有。
清水一郎愣住了。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白纸,对着光看,没有水印暗记;凑近鼻子闻,只有淡淡的纸张和墨水味(可能是公共墨水的残留)。什么意思?恶作剧?还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空白……无声……无可挑剔……无可奈何……
几个词瞬间冲进他的脑海。他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这张白纸,仿佛要把它烧穿。这不是恶作剧!这是一种宣言!一种赤裸裸的、充满嘲讽和挑衅的宣告!
送信的人,在明确地告诉他:清水一郎,我知道你在查我,但我完美无瑕,你什么都查不到。你所有的努力,就像这张纸一样,一片空白。我就在你眼皮底下,但你动不了我。
是周瑾瑜!一定是他!清水一郎的直觉在疯狂尖叫。只有他,才有这个胆量,用这种方式来回应自己的调查!只有他,才会用这种充满智力优越感的方式来羞辱自己!
“八嘎!”清水一郎低吼一声,将空白信纸狠狠拍在桌上。他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怒、羞辱、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恼火,交织在一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信封仔细看。普通的信封,普通的邮票,邮戳是哈尔滨中央邮政支局,时间是前天下午。左手写的地址,字迹幼稚歪扭,无法辨认。没有寄信人信息。标准的匿名信做法,无迹可查。
就算他动用特务机关的力量去邮局调查,也只能查到信是从那个大支局寄出的,每天寄信的人那么多,根本无从查起。大张旗鼓地去查一封空白信?那只会成为同僚的笑柄,证明他清水一郎被一封匿名信搞得神经紧张。
周瑾瑜……你赢了这一局。清水一郎咬牙切齿。你用一张白纸,就让我像个小丑一样暴跳如雷。你是在告诉我,你的心理防线坚不可摧,我的常规手段对你无效。
好,很好。清水一郎慢慢坐回椅子上,将那张皱了的空白信纸一点点抚平,然后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指节发白。常规手段无效……那就用非常手段。你成功地激怒了我,也让我彻底明白,对付你这样的对手,不能再按常理出牌,不能再拘泥于所谓的证据和规则。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周瑾瑜,你以为你是一堵无声的墙?那我就用最猛烈的炸药,把你连同你守护的一切,都炸得粉碎!哪怕……需要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力量,需要冒一些风险。
空白信纸,成了压垮清水一郎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它没有提供任何情报,却比任何情报都更致命地激化了矛盾。一场超越常规谍战规则的、更加凶险和残酷的对决,就此埋下了引信。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