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无形之网(2/2)

在水流声中,周瑾瑜压低声音:“监视网刚刚铺开,他们也需要时间适应和建立固定的监视模式。这是我们摸清他们规律的最好时机。明天开始,我会故意在一些固定时间点,做一些有规律但无意义的小动作,测试他们的反应和记录习惯。你也要留意,我们公寓附近,哪些位置是他们的固定观察点,哪些人是常驻的,哪些是流动的。”

“好。”顾婉茹点头,“家里的敏感物品,我已经按照我们之前的预案,再次检查和分散隐藏了。日常垃圾也会特别注意处理。”

“嗯。另外,”周瑾瑜沉吟了一下,“我们可能需要调整一些长线计划。比如和那几个‘种子’的联系,必须更加谨慎,甚至暂时冻结。我们不能把风险带给他们。”

“我明白。”顾婉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接下来的几天,周瑾瑜和顾婉茹的生活,仿佛被罩进了一个透明的、却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里。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暴露在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之下。

周瑾瑜每天准时上下班,在防疫总部处理公务,与同事交谈的内容仅限于工作和无关痛痒的闲谈。他不再去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场所,社交活动仅限于必要的、公开的场合,如部门会议或日方组织的联谊酒会。他甚至“偶然”地对清水一郎抱怨了几句最近治安似乎不太好,感觉总有人盯着似的,以一种受害者和困惑者的姿态,试探清水的反应。清水则皮笑肉不笑地安慰他,说是他多心了,最近上面要求加强重要官员的安全保障云云。

顾婉茹的生活圈子更小,她每天买菜、做饭、偶尔去教堂(这是她早年就有的习惯,也是很好的掩护)、与邻居太太们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她表现得温婉得体,是一个标准的、关心丈夫、操持家务的官员太太。但只有周瑾瑜知道,在夜深人静时,她紧蹙的眉头和偶尔按揉太阳穴的动作,显示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她开始出现没有缘由的胃部隐痛,医生诊断是“神经性胃痛”,开了些安慰剂。这是长期高度紧张和压抑下的生理反应。

周瑾瑜自己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严格按照程序运转。他利用每天上下班的路线、中午外出就餐的选择、甚至阅读报纸时翻页的节奏,进行着微妙的测试。他逐渐摸清了监视小组的一些规律:通常有至少两个固定小组轮班,每组大约4-5人,负责住所和办公地点这两个重点区域的固定监视;另有流动小组,负责在外出时的跟踪,通常采用“三明治”或“交替”跟踪法;指挥节点似乎设在不远处的一栋商用楼里,那里有电台天线,应该是清水的临时指挥所。

这张网很严密,但并非没有缝隙。固定监视点因为长期暴露,反而容易被识别和规避;流动跟踪在复杂环境或突然变化下容易脱节;不同小组之间的交接班时段,可能存在短暂的盲区或信息传递滞后。

周瑾瑜将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绘制成一张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心理地图。他知道,不能急于打破这张网,那会立刻引来清水更激烈的反应。他需要耐心,需要像蜘蛛一样,在网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活动,慢慢熟悉网的每一个结点,每一根丝线的强度,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致命一击,或者,金蝉脱壳。

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忍受这种无处不在的窥视,必须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下,保持绝对的“正常”。这是一种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一天晚上,顾婉茹在收拾餐桌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玻璃杯。杯子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声音不大,但在异常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顾婉茹猛地僵住,脸色有些发白,第一反应竟是警惕地看向窗户和门口,仿佛这声音会惊动外面的监视者。

周瑾瑜立刻走过去,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用平常的音量说:“没事,碎碎平安。我来收拾。”他蹲下身,仔细地将玻璃碎片捡起,用报纸包好。他的动作平稳,语气轻松,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意外。

顾婉茹看着他,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了。但这就是监视带来的后遗症——你会开始怀疑一切,包括自己最正常的举动。

周瑾瑜包好碎片,站起身,看着顾婉茹,低声但清晰地说:“记住,我们是‘周瑾瑜’和‘顾婉茹’,哈尔滨防疫总部的科长和他的太太。我们过着最普通的生活,会有意外,会有情绪,这都很正常。不要怕被他们看,越怕,越容易出错。”

顾婉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夜深了,公寓楼下的“烟贩”已经换了一班。周瑾瑜站在卧室窗帘后,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灯火。这张无形的网,确实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它也暴露了清水的焦躁和某种程度上的黔驴技穷。当常规调查和肮脏手段都无效后,他只能寄希望于这种笨拙的、消耗巨大的全面监控。

但这恰恰给了周瑾瑜时间和空间。在敌人的注视下,他反而可以更安全地做一些“明修栈道”的事情。而真正的“暗度陈仓”,需要等待时机,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来转移清水的注意力,甚至让他自乱阵脚。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周瑾瑜的脑海中酝酿。或许,该给这位多疑的清水课长,找点别的“大事”操心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