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窒息日常(2/2)
“周太太,刚从教堂回来啊?”李太太挎着菜篮子,笑着打招呼。
“是啊,李太太买菜去了?”顾婉茹微笑着回应。
“可不是嘛,这菜价一天一个样,都快吃不起了。”李太太抱怨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哎,周太太,你发现没有,咱们楼底下最近老有几个生面孔转悠,卖烟的、修鞋的,可我看他们也不怎么招呼生意,怪里怪气的。”
顾婉茹心里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是吗?我没太注意。可能是最近治安不太好,警察所安排的人吧?”
“警察所的人我认得几个,不是他们。”李太太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我瞅着,倒有点像……便衣队的。”她说完,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顾婉茹的心跳更快了,但语气依然轻松:“李太太,您可别瞎猜。便衣队盯咱们这平民楼干什么?兴许就是新来的小贩,生意不好做呢。您啊,别多想,这世道,少管闲事,过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紧。”
李太太听了,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也是,周太太你说得对。唉,这年头……不说了不说了,我做饭去了。”她摆摆手,上楼了。
顾婉茹站在原地,缓了几秒钟,才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后,她靠在门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连普通邻居都开始察觉异常了,这说明监视者的存在已经明显到一定程度。这未必是好事,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猜测,反而增加变数。
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周瑾瑜。
周瑾瑜沉吟片刻:“李太太这种人,好奇心重,但胆子小,稍微吓唬一下或者给点好处就能封住嘴。不过,这确实是个信号。监视持续了快两周,清水的人再专业,在固定地点待久了,也会融入环境,被周围人熟悉甚至怀疑。这可能会让清水有些烦躁,他需要看到‘成果’。”
“那我们……”顾婉茹有些担忧。
“我们继续‘正常’。”周瑾瑜说,“不过,可以稍微给清水一点‘甜头’,让他觉得监视有效,但又不能是真正的破绽。”
第二天,周瑾瑜在上班时,“偶然”地对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中国同事抱怨了几句,说感觉最近好像有人跟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语气带着困惑和一点点不安。这话很快通过某种渠道(可能是同事无意闲聊,也可能是同事本身就被监视或收买)传到了清水那里。
同时,顾婉茹在又一次胃痛发作时,没有强忍,而是去了附近一家日本医生开的诊所。日本医生检查后,还是诊断为神经性胃痛,开了些西药(主要是镇静和缓解平滑肌痉挛的)。顾婉茹拿了药,在诊所里休息了一会儿才离开,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监视者详细记录了她去诊所的时间、停留时长、甚至可能通过诊所内部的眼线拿到了诊断结果。
这些细微的、看似负面的变化——周瑾瑜的“不安”,顾婉茹的“病情”——正是清水希望看到的。这说明监视带来了压力,目标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这会让清水觉得自己的策略是对的,从而可能继续保持现状,甚至可能因为看到“希望”而稍微放松一点,等待更大的“破绽”出现。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周瑾瑜感觉到监视的强度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不是人少了,而是那种紧迫的、贴身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一点。固定观察点的人似乎更专注于记录“日常”,而流动跟踪的交替频率似乎慢了一些,距离也稍微拉远了一点。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微妙变化。监视者也是人,长时间枯燥的监视会让人疲劳和懈怠,尤其是当目标表现得极其“正常”、毫无波澜时。周瑾瑜之前刻意表现的“不安”和顾婉茹的“病情”,像是一点点微弱的涟漪,让监视者觉得水面下可能有鱼,但又看不真切,反而更容易产生疲劳和疏忽。
周瑾瑜知道,这种松动是暂时的,也是危险的。一旦清水失去耐心,或者觉得“涟漪”不够大,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措施。他必须利用这个短暂的、微妙的间隙,加快他逆向侦查的步伐,同时,开始为那个“祸水东引”的计划,寻找合适的切入点和目标。
压力依旧令人窒息,胃痛依旧不时折磨着顾婉茹,但在这窒息的日常中,周瑾瑜仿佛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绝对的被动中,一丝一毫地积累着主动的筹码。他清楚,打破这张网,不能靠蛮力,要靠智慧,要靠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以及,一个足够分量的、能吸引全部火力的新目标。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