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投石问路(2/2)
顾婉茹去档案部那天,穿着得体但不起眼的深蓝色旗袍,外面套着毛衣,提着一个公文包,以防疫总部核查旧档案的名义,来到了警察厅档案部。
档案部占据了大楼二层西侧的几个大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工作人员不多,各自埋头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顾婉茹向前台说明了来意,被引到一间专门用于查阅档案的小房间。
接待她的是一个姓王的年轻科员,态度还算客气。顾婉茹拿出了需要核查的几份防疫区域报告的档案号,王科员去库房调取。
等待的时候,顾婉茹悄悄观察着环境。档案部果然如周瑾瑜所说,看似清闲,实则规矩森严。进出库房需要登记,查阅档案必须在指定房间,不能带走。她看到中村义一从走廊尽头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出来,背着手,面无表情地巡视了几个大房间,偶尔停下看看工作人员在做什么,然后又一言不发地回了办公室。这是个刻板、谨慎、不愿多事的老官僚形象。
王科员抱着几大本厚厚的档案册回来了。顾婉茹道谢后,开始一本本仔细核对。她工作得很认真,不时用笔记录,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顾婉茹揉了揉眼睛,像是看得有些累了。她翻开其中一本档案,指着里面一张泛黄的区域地图,对坐在不远处也在整理文件的王科员说:“王先生,麻烦您一下。”
王科员走过来:“顾女士,有什么问题?”
“您看这张图,”顾婉茹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为“第三卫生所(已废弃)”的小图标,“这个位置,按照图上的坐标,应该是在现在的新安街和通江街交叉口附近,对吧?”
王科员凑近看了看,点头:“应该是,这图是康德五年(1938年)绘制的,那时候那边好像是有个临时卫生所,后来废弃了。”
“那就奇怪了。”顾婉茹微微蹙眉,“我上周刚好路过那一带,印象中那个路口现在是个‘三井洋行’的仓库,没看到有废弃建筑的痕迹啊。是不是当年绘图的时候标错了?或者后来城市改建,位置变了?”
她提出的这个“疑问”非常合理。旧地图不准是常有的事,防疫总部核查旧档案时发现这种细节出入也很正常。她给出的“新安街和通江街交叉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点,现在确实是个日本商行的仓库,位置相对敏感(靠近码头区),但并非什么要害部门。如果中村或者档案部里有人对这个“可能标错”的废弃卫生所位置感兴趣,那就值得玩味了。
王科员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顾婉茹,挠挠头:“这个……可能真是标错了,或者后来拆了改建了。这种旧档案,有些细节确实对不上。”
“我就是随口一问,怕是我们防疫地图引用的时候出问题。”顾婉茹笑了笑,不再深究,继续低头核对其他内容,“您忙您的,我这边差不多了,核对完这几页就好。”
王科员“哦”了一声,回到自己座位,但似乎想了想,还是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记下了什么,可能是打算稍后向上面反映一下这个“小出入”。
顾婉茹用余光瞥见,心中微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三块“石头”,已经分别投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接下来,就是等待和观察。
周瑾瑜和顾婉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加倍警惕。周瑾瑜通过工作观察高桥和吉田的动向,顾婉茹则除了继续监听那个“鼹鼠”频率,也开始留意档案部那边的风声。
高桥那边一切如常,工作安排井井有条,对药品运输的事也只是按程序交代了警卫科,没有额外动作。
吉田那边,周瑾瑜注意到他派了两个手下去了道外区一趟,但公开理由是“例行巡查”。这可能是正常的公务,也可能是去核实那个地址。
档案部那边,王科员似乎真的把顾婉茹的疑问当回事,向他的直接上级(一个股长)汇报了。股长又可能向中村提了一句。但中村那边没有任何反应,档案部的工作照旧沉闷。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瑾瑜心中也有些不确定。难道“鼹鼠”不在三人之中?或者他过于谨慎,没有上钩?
就在周瑾瑜准备调整策略的时候,顾婉茹在深夜的监听中,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
信号出现的时间比上次稍长,大约两分钟。顾婉茹全神贯注,记录着电码。信号消失后,她立刻开始比对分析。虽然无法破译具体内容,但她发现,这次信号的编码结构中,有几个特定的冗余码插入位置和长度,与她上次记录的那次,以及记忆中“鼹鼠”的惯用手法,重合度更高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信号出现的时间,是在她去过档案部、提出那个“地图疑问”之后的第三天晚上。
是巧合吗?还是说,“石头”真的惊动了藏在深处的“鱼”?
周瑾瑜得知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三块石头投下,水面终于有了不寻常的涟漪。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哪块石头起了作用,但“鼹鼠”确实再次活动了。
“继续监听,注意信号出现的规律和可能的内容特征。”周瑾瑜低声说,“同时,我们要开始准备下一步了。不管这三个人里谁是‘鼹鼠’,我们都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实施‘祸水东引’。”
投石问路,已经激起了回响。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