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权力欲望(2/2)
妻子含着泪退出去。高桥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的茶汤,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悲凉。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日本人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既要表忠心,又要暗中为重庆方面效力,还要在警察厅内部的各种势力中周旋平衡……他得到了权力、地位、财富,但也失去了安宁、尊严,甚至随时可能失去性命。
现在,报应来了吗?是因为自己不够小心,露出了马脚?还是因为日本人到了穷途末路,开始疯狂地清洗“不可靠”的合作者?或者,是警察厅内部有竞争对手在陷害自己?
他猜不到真正的幕后推手是周瑾瑜,更想不到自己只是“祸水东引”计划中被选中的那个“祸水”。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危险的念头在高桥心中升起: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自救!或许……可以尝试联系重庆方面在哈尔滨的潜伏人员,请求他们协助自己撤离?或者,干脆制造一场“意外”,假死脱身?
他知道这很冒险,成功的可能性极低,而且一旦被特高课察觉,就是立刻完蛋。但比起现在这样慢慢被勒死,搏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让他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开始在脑中疯狂构思各种可能的脱身方案,却不知道,他任何异常的、试图“自救”的举动,在清水布下的天罗地网和先入为主的怀疑下,都只会被解读为“内奸在垂死挣扎、试图销毁证据或与外敌联络”,从而加速他的灭亡。
周瑾瑜和顾婉茹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隐约感知到局势正在朝着他们预期的方向发展。特高课对高桥的监视骤然升级,警察厅内部关于高桥“可能出事”的流言开始悄悄蔓延,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
“清水应该已经拿到授权,并且在积极准备最后的行动了。”周瑾瑜分析道,“他现在需要的,可能就是一个‘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高桥‘现行’的机会。”
顾婉茹有些担忧:“高桥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反而打乱我们的计划?”
“有可能。”周瑾瑜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密切关注。不过,以清水现在布下的网,高桥任何大的异动,恐怕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对我们来说,只要最终结果是高桥被清水清除,过程有些波折,问题不大。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不知情的旁观者’,甚至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一点对高桥处境的‘同情’或‘不解’,以进一步撇清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另外,我估计清水动手的时间不会太远了。战争形势对日本人越来越不利,他们内部清洗和整肃的力度会加大,清水也需要尽快拿出‘成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和争取更多权力。高桥,就是他选中的祭品。”
正如周瑾瑜所料,几天后,小林浩二向清水汇报了两个“重要进展”。
第一,笔迹鉴定专家和密码分析人员提交了初步报告。关于棋社发现的那份加密残片,笔迹鉴定认为“与高桥的日常笔迹存在较高相似度,但部分笔画有刻意模仿或变形的可能,不排除是他人伪造,但也无法完全排除是高桥本人为掩饰而故意为之”。密码分析则认为,该加密方式是一种已知旧密码体系的变体,复杂度中等,符合一般情报人员水平,内容涉及的部分信息确实敏感。
第二,监视小组报告,高桥最近两天行为异常焦虑,多次试图摆脱监视未果。今天下午,他让司机绕路去了道外区一个相对偏僻的街区,在车里停留了约十分钟,期间似乎向车窗外扔了一个小纸团。监视人员等他们离开后,找到了那个纸团,里面是一张用密写药水写过的纸,经过显影,上面只有几个模糊的数字和字母组合,疑似某种紧急联络代码或信号。
“他在尝试联络外界!可能是想求救,或者传递最后的消息!”清水一郎听完汇报,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射出兴奋和狠厉的光芒,“这就是证据!现行证据!他在察觉危险后,试图与同伙联络!”
虽然那个纸团上的内容无法直接指证高桥通敌,但在清水看来,这已经是高桥“做贼心虚”、“垂死挣扎”的铁证了!结合之前所有的线索,足够他采取行动了!
“课长,我们是否立刻逮捕高桥?”小林请示。
清水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迅速思考着。现在动手,证据链基本完整,理由充分。但如何动手,才能影响最大、对自己最有利?
他忽然想到,过两天,警察厅有一个例行的高层工作会议,厅长、副厅长、各科科长都会参加。如果在那样的场合,当着所有警察厅高层的面,以雷霆手段逮捕高桥……震撼效果将是空前的!不仅能彻底坐实高桥的罪名,更能极大彰显特高课的权威和力量,对他清水个人而言,也是一次完美的权力展示!
“不,再等两天。”清水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准备好人员和手续。两天后,警察厅高层会议时,我们动手。记住,要当场控制住他,搜查他的随身物品和办公室!行动要快、要狠,不能给他任何反抗或销毁证据的机会!”
“是!”小林浩二立正领命,他也感受到了课长语气中那种即将收获猎物的兴奋。
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而网中的猎物,还在为自己的“最后一搏”而焦虑不安,浑然不知,猎手已经选好了下刀的时机和地点。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