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薪火相传（1/2）

甘泉宫陛见带来的短暂波澜，很快便被更加汹涌的朝局暗流所吞没。擢升内武堂副总管，秩比六百石的诏令正式下达，在内廷并未引起太大反响——如今人人自危，一个太监的升迁，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唯有少数知情人，如苏文，私下向秦寿道贺时，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秦寿坦然接受了新的职位与俸禄，却并未因此张扬。他依旧保持着低调的行事风格，大部分时间仍留在石渠阁翻阅典籍，或是于内武堂静室打坐练气，将副总管的职责更多地体现在协助韩督主处理文书、协调人手等内部事务上，极少对外发号施令。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一股暗流已然开始涌动。皇帝那句“朕，看着你”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他局势的险恶与自身处境的微妙。北阙之战与孙太监的临终之言，更让他清晰认识到，玄冥教的威胁如附骨之疽，绝不会因江充、孙太监的死亡而消散，其根源之深、图谋之大，远非一时一地之功可除。

个人之力，终有穷尽。即便强如童老，亦需隐匿幕后，不敢直面皇权与整个玄冥教的庞大网络。他需要一股力量，一股独立于朝堂纷争之外，能跨越王朝更迭，专注于应对此类深层威胁的隐秘力量。

“守夜人”的构想，在他心中愈发清晰、迫切。

这一次，他没有再仅仅停留在与韩督主的私下沟通上。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他带着一份更为详尽的构想纲要，再次来到了韩督主的密室。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童老竟也在座，似乎早已知晓他的来意。

“督主，童老。”秦寿躬身行礼，将手中誊写整齐的纲要呈上，“这是卑职关于设立外围组织的一些浅见，请二位过目。”

韩督主接过纲要，与童老一同翻阅。密室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时而凝眉、时而颔首的神情。

纲要中，秦寿并未使用“守夜人”之名，而是以“外卫侦缉司”为暂代称谓，将其定位为内武堂下属、但编制独立、活动范围主要针对宫外江湖与民间的秘密分支机构。其核心职责明确为：监察玄冥教等邪教异动，搜集相关情报，探寻“镇岳钥”碎片线索，并在必要时进行小规模、不引人注目的清除行动。纲要特别强调，该组织需严格遵循“不涉朝政、不结党羽、不露行藏”的三不原则，人员选拔以背景干净、忠诚可靠、能力专精为首要，宁缺毋滥。

韩督主看完，沉吟片刻，看向童老：“童老，您意下如何？”

童老将纲要放下，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秦寿身上：“构想不错。不涉朝政，可避祸端。专司邪教，名正言顺。独立编制，便于行事。只是……人选、资源、据点，皆是难题。尤其在此多事之秋，一举一动，皆可能引人注目。”

秦寿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童老，人选方面，卑职以为，可从三处着手。其一，内武堂内，挑选那些身世清白、性格沉稳、忠于职守且不易引人注意的底层武仆或低级武尉，他们根基在内武堂，调往外围不易惹疑。其二，可从此次巫蛊之祸中，那些被无辜牵连、家破人亡、对邪教心怀憎恨，且与朝中各方势力无甚瓜葛的忠良之后中遴选，此类人心志坚定，背景相对干净。其三……或可考虑赵刚。”

“赵刚？”韩督主微微挑眉。

“是。”秦寿点头，“赵刚乃赵煜的孙子，赵煜是前朝老人赵忠的养子，背景清晰。而且赵刚本人值守宫禁多年（因其祖父关系），勤恳可靠，经北宫静苑调任后，更显沉稳。且他于宫外有些许人脉，熟悉市井，是连接宫廷与民间的合适人选。而且其人忠诚可期。”

童老微微颔首：“赵刚此子，心性确实不错。可为一试。”

韩督主也表示同意：“人员遴选，可由你暗中进行，初步名单需由我与童老过目。务必谨慎，宁可缓进，不可冒失。”

“卑职明白。”秦寿应下，继续说道，“至于资源与据点，初期无需大肆张扬。资源可由内武堂秘密划拨一小部分启动，卑职亦有些许历年积蓄，可解燃眉之急。据点……卑职设想，可在长安城外，寻一处看似普通的皇庄或废弃驿站，由可靠之人出面盘下，作为初期训练与联络之所。对外可宣称是内武堂用于安置伤残老兵或进行特殊训练的别院，掩人耳目。”

“可。”韩督主拍板，“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暗中进行。一应所需，只要不过分，内武堂会为你提供便利。但切记，‘外卫侦缉司’之名，仅在吾等三人之间知晓，对外绝不提及。所有行动，必须隐秘，绝不能授人以柄，更不能牵连内武堂根本。”

“卑职谨记！”秦寿肃然道。他知道，这是韩督主和童老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支持。这个尚在雏形的组织，将完全由他主导，但也必须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得到了韩督主和童老的正式首肯，秦寿立刻开始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