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药香漫岁续残烛,剑气冲霄引雏鸣(1/2)
永平元年的春天,到底还是来了。虽然比往年迟了许多,但阳光终究一日暖过一日,海风也褪去了刺骨的寒意,变得柔和起来。仙岛上,草木仿佛铆足了劲头,在短短旬月间,便将积攒了整个漫长寒冬的绿意与生机,泼洒得到处都是。山坡上、庭院里,野花烂漫,蜂蝶忙碌,连海水的颜色也重新变得清澈透亮,涛声都似乎轻快了几分。
然而,星辉苑内,时间的流速却仿佛与外界不同。这里的“春天”,更多体现在刘衍病榻旁那缕缕不绝的、带着苦涩清香的药气,以及家人们日复一日、细致入微的照料中。刘衍的病情在秦寿超凡的医术和珍稀药材的支撑下,奇迹般地没有继续恶化,甚至有了极其缓慢的好转迹象。他咯血的症状已止,高热也再未复发,每日清醒的时间逐渐增多,虽然仍离不开轮椅,说话气力不足,但眼神里的浑浊褪去了些,偶尔能对外界的事物流露出些许关注。
这好转的背后,是秦寿堪称呕心沥血的付出。他不仅每日亲自为刘衍诊脉,根据其脉象气血的细微变化调整药方——那药方上的药材,许多是岛上经年培育或早年收集的珍品,甚至有几味是秦寿早年游历四方时,在绝险之处寻得,本为自身或家人备下的保命之物,如今也毫不吝惜地用在了刘衍身上。更难得的是,秦寿每日总会抽出半个时辰,以自身精纯绵长的长生真元,为刘衍梳理经络,温养五脏。这种以本命真元为人续命疗伤的方式,极其损耗施术者心神,且非亲近至信之人不可为。秦安与秦汐看在眼里,既感动于义父对家人的无私付出,又暗暗担心他的消耗。秦寿却只是淡淡道:“无妨,衍公之症,非寻常药石可及,需以元气为引,激发其自身残存生机。我根基深厚,这些损耗,调息数日便可恢复。”话虽如此,秦安和秦汐还是能察觉到,义父那段时间于无人处静坐调息的时间明显增长了。
阿莲成了最得力的“后勤总管”。煎药的火候、时辰,饮食的搭配、软硬,甚至刘衍卧房内炭火的温度、通风的时间,她都亲自过问,安排得妥妥帖帖。她自己也明显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很好,眼中总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充满希望的光芒。她常说:“亲家公能一天天好起来,比什么都强。我这点累,算什么。”
秦安与秦汐则分担了具体的护理工作。秦安力大心细,负责刘衍的抱扶、擦洗、按摩肢体以防止肌肉萎缩;秦汐则负责每日的例行诊视、喂药,并运用她的医术和灵觉,密切观察刘衍身体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及时与秦寿沟通。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将刘衍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这股以亲情为纽带、以珍稀资源为后盾的合力守护下,刘衍如同寒风中一簇微弱的火苗,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拢在手心,挡去了所有风霜,终于没有熄灭,反而慢慢攒出了一点稳定的光热。
家中有长年病患,无形中成了孩子们另一种形式的“课堂”。
秦昭在完成日常功课之余,主动承担了为外曾祖读书解闷的任务。他挑选了一些文辞优美、内容平和舒缓的诗词歌赋或游记散文,用清晰平稳的语调读给刘衍听。有时读到精彩处,或涉及历史典故时,他还会停下来,结合自己的理解,用浅显的语言解释一番。刘衍虽然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但秦昭能感觉到,外曾祖的精神确实因此得到了一些舒缓。通过这个过程,秦昭不仅锻炼了表达能力和耐性,也更深刻地体会到文字抚慰人心的力量。他读书时那份超越年龄的专注与对文字的敏感把握,连徐靖都暗自称赞。
秦毅的变化则更为外显。他似乎突然之间“懂事”了许多。往日的莽撞毛躁收敛了不少,练武依旧刻苦,但不再一味追求刚猛,开始有意识地琢磨秦寿和父亲强调的“控制”与“分寸”。他知道外曾祖需要静养,便将自己的练武场地移到了离主屋较远的练武场另一端,挥剑呼喝时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他还主动包揽了家中一些需要力气的杂活,比如劈柴、挑水(岛上虽有水渠,但某些用水点仍需人力)、搬运重物,干得一丝不苟,仿佛在用这种方式为家庭分担压力。最让阿莲感动的是,有一次她煎药时不小心烫了手,秦毅看到后,二话不说跑去药圃,按照记忆采了几样有清凉镇痛效果的草药叶子,捣碎了非要给祖母敷上,虽然笨手笨脚,但那份心意却无比真切。
明婳的灵性在照护外曾祖的过程中,展现出了独特的作用。她似乎总能“感应”到刘衍何时情绪低落、何时身体有细微的不适。她会在他望着窗外发呆时,悄悄推着他的轮椅到廊下,让他晒晒太阳,看看院中盛开的海棠花;会在他因久卧而感到筋骨酸麻时,用小手握着小木槌(当然是特制的、极轻的),像模像样地为他轻轻捶打小腿,虽然没什么力道,但那认真的小模样和指尖传递的温暖,比任何按摩都更能抚慰人心。有一次,刘衍夜半忽然心悸气短,值守的秦汐尚未察觉,睡在隔壁的明婳却莫名惊醒,赤着脚跑过来,抓住刘衍的手,低声哼起一首阿莲常唱的、旋律简单的渔谣。说来也怪,在明婳纯净柔软的哼唱声中,刘衍急促的呼吸竟然慢慢平复下来,安然睡去。此事之后,家人都对明婳这份奇特的安抚能力称奇不已,秦寿则若有所思,对明婳的引导更加注重顺其自然,呵护其灵性不被惊扰。
这一日,暮春午后,阳光正好。刘衍的精神比往日好了些,被秦安用轮椅推到庭院老松树下。阿莲在旁做着针线,秦汐在凉亭内分拣药材,秦昭在书房窗下临帖,秦毅在稍远处练习一套新的拳法,明婳则蹲在花圃边,看蚂蚁搬家。
秦寿坐在刘衍对面,中间隔着一方石几,几上摆着清茶。两人都未说话,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的春日阳光。
良久,刘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秦先生……此番,累煞你了。”
秦寿摇头:“衍公言重。一家人,何分彼此。”
刘衍望着远处练拳的秦毅,又看看窗下的秦昭,和花圃边的明婳,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慈爱,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暮气与遗憾。“孩子们……都很好。昭儿沉静敏学,有君子之风;毅儿勇毅孝悌,是块璞玉;婳儿灵秀仁心,是个福星……看到他们,老夫便是此刻闭眼,也无甚遗憾了。”
“衍公正当安心静养,享天伦之乐,何出此言。”秦寿温言道,“孩子们的路还长,还需长辈看顾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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